晨熹微,過偏殿高窗的隙,吝嗇地灑一片清冷的斑,驅散了些許長夜留下的霾。殿,燭火已然燃盡,只餘下幾縷青煙嫋嫋,混合著未曾散盡的藥味與腥氣,營造出一種劫後餘生的頹敗。
墨九如同亙古不變的礁石,靜立在榻旁影,氣息幾乎與殿柱融為一。他的目大部分時間落在蕭玄上,但眼角餘,始終未曾離開另一邊墊上那個昏迷的影——紅蠍。
經過一夜的煎熬,蕭玄的況似乎穩定了一些。雖然依舊昏迷不醒,臉蒼白,眉頭鎖,但那駭人的青黑毒紋已經退到了鎖骨以下,呼吸雖然微弱,卻不再像之前那樣時斷時續,彷彿隨時會湮滅。《戰神圖錄》的深厚基與他不屈的意志,在這場與“碧落黃泉”的慘烈搏中,初步穩住了陣腳,為他贏得了一線生機。
然而,這線生機,代價是何其慘重!
當第一縷較為明亮的晨恰好落在紅蠍臉上時,連心如鐵石的墨九,眼底都難以抑制地掠過一驚悸。
躺在墊上的紅蠍,與昨日那個眸凌厲、威儀人的北齊攝政王,幾乎判若兩人!
依舊穿著那玄黑的攝政王朝服,但此刻這華服襯得愈發單薄脆弱。原本梳理得一不苟的烏黑青,此刻散地鋪在枕上,而最令人目驚心的是,就在兩鬢的位置,竟赫然出現了大片刺眼的灰白!彷彿一夜之間,青春與活力被生生走,留下了歲月都無法輕易刻下的滄桑痕跡。
的臉龐,失去了所有,是一種近乎明的蒼白,皮鬆弛,眼窩深陷,曾經銳利如鷹隼的眸閉著,長長的睫在眼下投出青黑的影。那雙總是抿著、出冷峭與決斷的,此刻乾裂泛紫,微微張著,氣息進出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整個人蜷在薄毯下,顯得那麼瘦小,那麼了無生氣,彷彿生命之火隨時都會熄滅。
這便是“換秘”帶來的可怕反噬!不僅將蕭玄大部分的“碧落黃泉”劇毒引了自,更支了難以估量的生命本源和元氣來驅那逆天!這不僅僅是重傷,而是基的損毀,是生命層次的倒退!
似乎是殿線的變化,或是極度的虛弱帶來的不適,紅蠍的睫微微了幾下,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極其艱難地、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睜開的眸,失去了往日懾人的彩,變得黯淡、渾濁,充滿了極致的疲憊和痛苦。似乎花了很長時間才聚焦視線,茫然地看了看頭頂陌生的殿宇穹頂,然後下意識地想一下。
然而,僅僅是這樣一個微小的念頭,就引來了全如同散架般的劇痛!尤其是經脈之中,彷彿有無數細小的刀片在切割、攪,那是毒素侵蝕和元氣枯竭的雙重摺磨!悶哼一聲,額頭瞬間沁出細的冷汗,剛剛抬起一點的頭又無力地跌回枕上,連一手指都難以彈。
嘗試著,如同過去無數次傷後那樣,下意識地想要運轉力來緩解痛苦、探查傷勢。但這一試,卻讓本就蒼白的臉瞬間變得死灰!
空!枯竭!死寂!
的丹田氣海,那個曾經蘊藏著磅礴鴞羽力的地方,此刻如同被徹底掏空的深井,不到一一毫的息流!原本堅韌寬闊的經脈,此刻變得如同乾涸裂的河床,脆弱不堪,稍稍意念牽引,便傳來針扎般的刺痛和瀕臨碎裂的警告!
武功……暫失大半?!
不,不僅僅是暫失!這種覺,是近乎廢掉!苦修數十載,歷經無數生死才得來的這一修為,就在昨夜那場瘋狂的換中,隨著生機一起,幾乎付諸東流!
一抹難以形容的絕和痛苦,如同冰冷的水,瞬間淹沒了紅蠍的心。對於這樣站在權力巔峰、依靠絕對實力掌控一切的強者來說,失去武功,比死亡好不了多!這意味著將失去自保的能力,失去震懾群雄的資本,失去……賴以生存的一切基!
然而,這絕的水來得快,去得也快。的目,不由自主地、艱難地轉向了不遠的榻,落在了那個依舊昏迷,但氣息明顯平穩了許多的玄影上。
蕭玄還活著。
這個認知,像是一最後的稻草,下了心中翻騰的驚濤駭浪。至……的犧牲,不是徒勞的。至,那個在關鍵時刻用擋在面前的男人,沒有因為救而死去。
複雜的緒在黯淡的眸中織——有付出慘痛代價後的虛弱與不甘,有對自境的本能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認命的平靜,以及一……難以言喻的,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釋然?
緩緩閉上眼,不再試圖調那已然不存在的力,而是用最原始的意志力,對抗著外無不在的劇痛和虛弱。還不能死,至,在確定蕭玄無恙,在弄清楚這場刺殺的真相之前,必須撐下去。
就在這時,偏殿的門被輕輕推開一條,拓跋月那張寫滿擔憂的俏臉探了進來,後跟著端著藥碗的侍。小姑娘幾乎一夜未眠,眼睛紅腫得像桃子。看到紅蠍睜著眼,先是驚喜,隨即被紅蠍那副瞬間憔悴蒼老、彷彿換了個人般的模樣嚇得捂住了,眼淚又湧了上來。
“紅蠍姐姐……你……你怎麼樣了?”拓跋月的聲音帶著哭腔,小心翼翼地走近。
紅蠍沒有睜眼,只是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翕,發出幾乎聽不見的、沙啞破碎的聲音:“死不了……他……如何?”
拓跋月連忙道:“蕭大哥況穩定一些了,醫說毒素暫時被制住了!紅蠍姐姐,謝謝你!謝謝你救了蕭大哥!”的話語充滿了真摯的激。
紅蠍角似乎想扯一下,最終卻只是無力地垂落。謝謝?不需要謝謝。這只是一場易,一場用的命和修為,去換他一線生機的易。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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