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蕭玄單槍匹馬，以戰神之姿在鄴城主要街道上撕開一條路，吸引所有守軍注意力，直皇城正門之時，在距離正面戰場數個街區之外，一條偏僻、骯髒、散發著黴爛和汙水氣味的小巷深，一場無聲的滲正在悄然進行。
這裡與主幹道的喊殺震天形了鮮明對比，寂靜得只能聽到遠約傳來的轟鳴和自己有些急促的心跳。巷子盡頭，是一早已廢棄多年的染坊後院，殘破的瓦罐和朽木堆積如山。
幾道黑影如同壁虎般著斑駁的牆壁移，最終匯聚在一口被爛木板半掩著的枯井旁。為首者，正是紅蠍。依舊裹著那件純白的狐裘，但帽簷下的臉龐蒼白得近乎明，抿，沒有毫。連續多日的奔波和重傷未愈的折磨，讓每走一步都彷彿踩在刀尖上，虛弱的依靠著強烈的意志力才能勉強支撐。昔日令人聞風喪膽的北齊攝政王，此刻脆弱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唯有那雙深陷的眼眸中，燃燒著冰冷刺骨、足以焚燬一切的復仇火焰。
邊，是僅存的七八名絕對忠誠的鴞羽營核心員，由幽姑帶領。這些人個個神肅穆，眼神銳利，如同即將撲食的獵豹，沉默地護衛著們的主上。們是紅蠍經營北齊諜報網路最後的本錢，也是此次復仇行唯一的倚仗。
“主上，就是這裡。”幽姑低聲音，用刀鞘撥開井口的爛木板，出黑的井口，一陳腐的溼氣撲面而來。“這條道，是鴞羽營初建時秘挖掘，直通皇城西苑的廢殿‘攬月軒’，除了歷代督主，無人知曉。出口極為蔽。”
紅蠍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話。這條道，是當年為了應對宮廷突變而預留的後路之一，連“影”也未必清楚其位置和出口。如今，卻了直敵人心臟的利刃。
“下。”紅蠍吐出一個簡單的字，聲音沙啞卻不容置疑。
幽姑率先沿著井壁溼的踏腳凹槽攀爬而下，確認井下安全後，向上發出訊號。另一名材小的護衛小心翼翼地攙扶著紅蠍，跟隨而下。枯井並不深，約莫兩三丈後，腳便到了實地。井底側壁，一塊看似與周圍無異的青石板被幽姑用力推開，出了一個僅容一人彎腰過的狹窄口，裡面是深不見底的黑暗，散發著泥土和歲月的味道。
道暗溼，空氣汙濁，腳下是溼的淤泥。紅蠍幾乎是被幽姑和另一名護衛半架著前行。每一聲抑的咳嗽，都牽著腔和經脈的劇痛，那是“碧落黃泉”餘毒和換後症的雙重摺磨。汗水浸溼了額前的白髮，順著臉頰落，冰冷粘膩。但咬牙關，一聲不吭，只是死死盯著前方無盡的黑暗，彷彿那雙眼睛能穿重重阻礙，看到那個恨之骨的影。
道並非坦途，時有塌陷需要小心清理，或是遇到岔路需要紅蠍憑藉模糊的記憶做出判斷。這段路程，對而言，比千軍萬馬的廝殺更加煎熬。的極度虛弱與神的極度形了殘酷的拉鋸戰。幾乎能覺到生命力正在一點點從這殘破的軀中流逝，但復仇的執念，如同最烈的毒藥，也是最強效的興劑，支撐著一步步向前。
不知走了多久，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更久。就在紅蠍覺快要到達極限，眼前陣陣發黑之時，前方的幽姑停了下來。
“主上，到頭了。”幽姑的聲音帶著一繃。
眾人面前，是一堵石牆。幽姑在牆上幾不起眼的位置有規律地敲擊了幾下，然後用力一推，一塊石板緩緩向開啟，出後面更加深邃的黑暗，但空氣卻清新了許多，還帶著一……檀香的味道？
一悉湧上紅蠍心頭。攬月軒，這是當年還是鴞羽營普通骨幹時，經常奉命值守的一偏僻宮苑，後來逐漸荒廢。沒想到，出口竟在這裡。
“外面況如何？”紅蠍息著問，聲音微弱。
幽姑側耳傾聽片刻，低聲道：“很安靜。攬月軒久無人至，似乎未被用作佈防。但遠……有很激烈的廝殺聲，是從正宮方向傳來的。”
正宮方向……是蕭玄在強攻！紅蠍眼中寒一閃。很好，“影”的注意力一定被完全吸引過去了。
“走！”強提一口氣，在護衛的攙扶下，邁出了道。
攬月軒果然一片破敗，蛛網遍佈，傢俱蒙塵。但過殘破的窗欞，可以見遠皇城核心區域火沖天，殺聲鼎沸，與這裡的死寂形了詭異對比。
紅蠍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劇烈地息著，貪婪地呼吸著雖然冰冷但至新鮮的空氣。片刻後，直起，目掃過邊這些忠誠的下屬，們的眼神堅定，毫無畏懼。
“幽姑，你帶兩人，去探查‘影’和偽帝的位置，尤其是‘影’可能藏的室或暗閣。其他人，隨我去一個地方。”紅蠍的聲音依舊虛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主上，您要去哪裡？您的……”幽姑擔憂道。
紅蠍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極的弧度，那笑容裡沒有一溫度，只有刻骨的恨意：“我去拿回……本該屬於我的東西。也是時候，讓那些背叛者，嚐嚐恐懼的滋味了。”
要去的地方，是鴞羽營在皇城的秘檔案庫和……刑訊室。那裡，不僅有能指證“影”勾結外敵、弒君篡位的部分鐵證（雖不完整，但足以搖人心），更有一些，能讓最頑固的叛徒神崩潰的“小玩意兒”。武功盡失又如何？殺人，有時候並不需要親自刀。誅心，往往比戮更有效。
在幽姑等人擔憂的目中，紅蠍扶著牆，一步步走向攬月軒深，走向那個曾經無比悉、如今卻充滿危險和未知的黑暗區域。的背影在破敗的宮苑中顯得如此單薄脆弱，卻又著一與命運抗爭到底的、令人心悸的決絕。
暗影已然歸來，帶著復仇的毒焰，悄無聲息地潛了獵的巢。正面戰場有蕭玄這把無堅不摧的明槍，而這皇城深，紅蠍這把淬毒的暗刃，也已悄然出鞘，直指“影”的後心。這場終結之戰，從一開始，就註定了“影”的敗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