鄴城,舊皇城,這座昔日象徵著無上權柄的宮殿群,此刻已淪為人間煉獄。外圍區域,聯軍士兵與負隅頑抗的守軍進行著最後的慘烈搏殺,刀劍撞聲、垂死哀嚎聲、建築垮塌聲不絕於耳。火將夜空染詭異的猩紅,濃煙滾滾,遮蔽了殘月。
而在皇城最深,守衛最為森嚴的大殿(現被偽帝朝廷佔用),氣氛卻是一種死寂般的抑。殿金碧輝煌的裝飾與此刻的混格格不,的蟠龍柱上濺滿了點,破碎的瓷和水晶燈飾散落一地。數十名著玄甲、眼神狂熱的“衛”銳,如同困般護衛著大殿中央高臺之上那個影。
“影”依舊穿著那寬大的黑袍,臉上覆蓋著冰冷的銀灰面。但他早已失去了往日那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黑袍上沾染了灰塵和不知是誰的跡,微微佝僂的形出無法掩飾的疲憊與焦躁。他的左手,如同鐵鉗般,箍在一個穿不合龍袍、嚇得面無人、渾抖如篩糠的——偽帝高煜的脖子上。孩細的皮已被勒出紅痕,想哭卻因為極度恐懼而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大顆大顆的眼淚無聲地滾落。
“廢!都是廢!”影的聲音過面傳出,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沙啞,他衝著殿外咆哮,儘管外面震天的殺聲早已說明了一切,“連一座皇宮都守不住!本督主養你們何用!”
殿的衛們沉默地低下頭,握了手中的兵刃,眼神中既有對失敗的恐懼,也有對眼前這個窮途末路主子的最後一瘋狂忠誠。他們知道,外面的大軍隨時可能衝破最後一道殿門,這裡,已是最後的絕地。
就在這時,閉的殿門方向,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並非激烈撞門而是某種機關開啟的輕微聲!
“什麼人?!”衛統領厲聲喝道,所有衛瞬間張起來,刀鋒齊刷刷指向殿門。
殿門並未被暴力撞開,而是被人從外面,用一種特殊的手法,悄無聲息地推開了一道隙。一道影,逆著門外閃爍的火和瀰漫的硝煙,緩緩步了這最後的困之鬥的巢。
來人穿著一沾染了塵土卻依舊能看出原本華貴的宮裝,外面罩著那件刺眼的純白狐裘。帽簷下出的臉龐蒼白如紙,沒有一,眼窩深陷,鬢角那抹驚心魄的灰白在殿燭火下格外顯眼。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似乎耗盡了力氣,需要用手微微扶著旁邊的門框或牆壁才能穩住形。正是紅蠍。
的出現,讓大殿瞬間陷了一種詭異的寂靜。就連被挾持的帝高煜,也暫時忘記了哭泣,睜大了驚恐的眼睛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氣息微弱卻又讓人莫名心悸的人。
影的目,如同淬毒的冰錐,瞬間釘在了紅蠍上。面下,先是一難以置信的愕然,隨即被一種近乎瘋狂的、扭曲的嘲弄所取代。
“呵……呵呵……”他發出低沉而刺耳的笑聲,彷彿看到了天下最稽的景象,“我當是誰,原來是我們尊貴的攝政王殿下……哦,不對,是前攝政王。”
他的目肆無忌憚地掃過紅蠍那虛弱不堪的模樣,最終停留在扶牆的手和微微抖的上,嘲弄之意更濃:“怎麼?放著好好的南梁貴客不當,拖著這半死不活的子,爬也要爬回這即將陷落的皇宮?是捨不得你這經營多年的基業?還是……來給你的那位‘護國共主’蕭玄,做應來了?”
紅蠍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緩緩抬起頭,那雙深潭般的眸子,平靜地迎上影面後那雙充滿惡意的眼睛。的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彷彿能將人靈魂凍結的冰冷。
影見不語,以為中了痛,笑聲更加張狂,帶著一種窮途末路之人特有的宣洩快:“紅蠍啊紅蠍!看看你現在這副鬼樣子!為了替蕭玄解那箭毒,不惜用‘換秘’,把自己弄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一修為付諸東流!值得嗎?嗯?!”
他猛地收箍著帝的手臂,孩發出一聲痛苦的嗚咽。“你以為你救了蕭玄,他就能對你恩戴德?就能讓你這北齊的喪家之犬,繼續分他南梁的榮華富貴?別做夢了!在他眼裡,你不過是一枚還有利用價值的棋子!等你這最後一點價值被榨乾,你的下場,會比我還慘!”
影的聲音充滿了惡毒的蠱和幸災樂禍:“為了一個男人,一個註定要吞併你故國的敵人,自毀長城,斷送畢生修為和權勢……紅蠍,我一直以為你是個聰明人,沒想到,你竟然蠢到了如此地步!簡直是我平生所見,最大的笑話!哈哈哈!”
瘋狂的笑聲在大殿迴盪,刺激著每個人的耳。衛們面面相覷,看向紅蠍的眼神也多了一複雜,既有對昔日攝政王的敬畏殘留,也有對其“愚蠢”選擇的不解甚至憐憫。
紅蠍依舊沉默著,只是靜靜地看著影表演。直到他的笑聲漸歇,只剩下重的息時,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穿一切的冰冷質,瞬間過了殿外約的廝殺聲:
“說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