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哲被迅速而謹慎地轉移回最初那間調和、類似病房的觀察室。空氣中消毒水的氣味似乎比之前更濃了些,掩蓋不住底下躁的、屬於儀的金屬與臭氧的氣息。房間裡多了幾臺之前未曾見過的裝置,它們外殼啞黑,邊緣閃爍著幽藍、如同呼吸般明滅的指示燈,像沉默的哨兵,無聲地捕捉著他每一次心跳、每一神經電流的細微漣漪。李嵩和陳教授都在,兩人站在床尾,影在和的頂下拉出長長的影,房間裡的氣氛凝重得幾乎能阻滯呼吸。
“描述你看到的一切,每一個細節,按順序來,不要任何主觀。”李嵩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力。他手裡握著一個厚重的電子記錄板,指關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凌哲深深陷在的枕頭裡,覺像是被徹底掏空,又彷彿被強行塞滿了無數冰冷、破碎、不屬於自己的記憶殘片。他閉上眼,努力對抗著神的疲憊,開始詳細描述:那間牆壁是溫暖米黃、掛著象聲波藝品的房間;那張符合人工學的、將他溫包裹的音樂製作椅;以及,那個站在他面前,穿著白科研外套、黑高領衫,容與蘇芮酷似,眼神卻深邃如夜、浸著藝家般憂鬱與抑恐懼的人。
“……然後,是那資訊流,”他按著作痛、彷彿有無數細針在部攪的太,聲音乾,“不是看到,也不是聽到,是直接……灌進來的。冰冷的大理石地板,就在我腳底……一段破碎的、很不和諧的大提琴旋律,充滿了焦慮……還有松香和舊樂譜的味道……很濃烈。”
他頓了頓,呼吸略顯急促:“最後,是的聲音……不,不完全是聲音。說,‘Wer sind Sie?’……德語。但我直接‘懂’了,就像思維本在撞,不需要翻譯。然後,幾乎在同一瞬間,我也問了同樣的問題。我們……是同步的。”
陳教授雙眼迸發出發現真理般的芒,手指在隨屏上飛舞記錄,一邊激地低語:“直接意識互!跳過了語言編碼-解碼過程,繞過了初級皮層……這頻寬,這資訊保真度……太不可思議了!”
“還有嗎?任何覺,任何影像,哪怕再破碎、再荒謬?”李嵩向前近一步,微微前傾,銳利如鷹隼的目彷彿要刺凌哲的大腦皮層,挖掘出所有藏的資訊。
凌哲閉雙眼,眉頭鎖,全力回溯那短暫卻資訊過載、幾乎將意識撐裂的瞬間。“緒……的緒。很深的悲傷,像黑的海水……還有孤獨,幾乎凝固的孤獨。以及……在擔心一個人,一個名字發音像是‘雷’的人。”
就在這時,他猛地睜開眼,瞳孔急劇收,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刺了一下。“等等……剛才,就在我回憶、描述那些氣味的時候,我好像……又聞到了那松香的味道。非常淡,像隔著很遠飄來的,一閃就沒了。”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一毫秒,床邊一臺不斷掃描空氣分的質譜儀,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卻在寂靜中清晰可辨的“嘀”聲。弧形螢幕上,一條原本平穩的基線突然跳起一個尖銳的峰值,對應的分子式結構與天然松香的主要分高度吻合,隨即那峰值如同幽靈般消散,基線恢復平穩,彷彿從未發生過任何異常。
“環境測捕捉到短暫、無法溯源的揮發有機化合峰值!”趙助理的聲音從藏的揚聲傳來,帶著抑不住的驚駭,“濃度在ppb級別,存在時間不足0.3秒!已排除所有已知部汙染源及外部滲可能!”
陳教授猛地轉向凌哲,眼神里混合著發現新大陸般的狂熱與一深不見底的憂慮:“殘留?不!這是維度滲的‘回波’!主連線雖然被強行中斷,但資訊的漣漪還在兩個空間的介面上震盪、衰減,偶爾會有極其微弱的‘碎片’洩過屏障!”
李嵩的臉瞬間變得更加沉,下頜線條繃。“這意味著連線是不穩定的,而且影響是雙向的。我們這裡能捕捉到松香的‘回波’,那邊……”他沒有再說下去,但那雙冰冷的眼睛裡傳達出的未盡之語,讓室的溫度彷彿又降低了幾度。
彷彿是為了用最直接的方式印證他這可怕的猜測,凌哲突然到自己右手的手背上,傳來一陣清晰得無法忽視的、冰涼的。
那不是空氣流,也不是汗蒸發。那覺,就像有一隻完全形、帶著溼寒氣的、屬於的手,輕輕地、卻無比真實地覆蓋在了他的手背皮上。
“啊!”他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驚,猛地將手回前,低頭死死盯住自己的手背——皮完好,乾燥,沒有任何異。
但是,那種冰涼、溼潤的殘留,卻頑固地停留在皮表面,持續了足足好幾秒鐘,才緩緩散去。
幾乎同時,對應他右手背皮區域的即時監控分屏上,代表皮溫和皮電導率的兩條曲線,清晰地記錄下了一個短暫的、同步的異常波——溫度驟降,電導率飆升,正是對突然的冰冷與溼度刺激的典型生理反應模式。
“理效應開始實化了。”李嵩的聲音冷得像冰,斬斷了最後一僥倖,“這不是簡單的共幻覺或腦電波串擾。這是實實在在的、越了維度屏障的相互作用力。”
凌哲到一徹骨的寒意,並非來自空調,而是從脊椎骨裡鑽出,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這不再僅僅是旁觀一個詭異的“現象”,而是那個存在於“另一側”的、未知的意志,已經開始出無形的手,直接、且帶著明確反饋地,他所在的現實,他的邊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