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合金門在後無聲地行閉合,將外面會議廳的喧囂與冰冷敵意徹底隔絕。門鎖齧合的輕微“咔嗒”聲,如同一個訊號,瞬間擊碎了陳遠山強行維持的冷靜外殼。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冰冷的金屬牆壁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整個休息區彷彿都為之一震。
“他們這是有預謀的!心策劃的構陷!”陳遠山的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抖,臉上因充而漲紅,額角青筋暴起,“史斯!還有他背後那些藏在影裡的鬣狗!他們就是真理會的舌,是執行者!他們害怕了!害怕我們揭穿被篡改的歷史,害怕‘靈樞’網路真正建會碎他們的掌控!我們必須反擊!立刻公佈更詳細的‘時痕’資料,把那艘幽靈船的每一個能量特徵都甩在他們臉上,讓所有人都看清楚他們的真面目!”
李嵩卻像一座冰山,與陳遠山的火山發形極致對比。他緩步走到休息區那面巨大的虛擬舷窗前,凝視著外面程式模擬出的、深邃卻毫無生氣的虛假星空背景。他的背影拔,卻著一沉重的疲憊。
“然後呢?”李嵩頭也不回,聲音低沉,彷彿來自地底,“跳進他們早已挖好的輿論陷阱和‘證據’泥潭,在GCA這個剛剛搭建的、脆弱的舞臺上,和他們進行一場註定沒有贏家、只會兩敗俱傷的口水戰?讓環宇部門徹底淪為各國代表爭吵不休、互相攻訐的政治角鬥場?讓本就岌岌可危的國際信任與合作框架,在我們眼前徹底分崩離析?”
“難道就任由他們潑髒水?!任由這來之不易的信任基石崩塌殆盡?!”陳遠山猛地轉,幾乎是在對著李嵩的背影低吼,聲音嘶啞,“老李!你看到剛才那些人的眼神了嗎?懷疑!猜忌!恐懼!那顆毒草的種子已經被史斯種下了!如果我們現在不採取最強的姿態反擊,下一步等待我們的是什麼?是孤立!是技共的全面凍結!是‘靈樞’計劃被無限期擱置、審查,直至徹底窒息!”
“最強的姿態?用什麼?”李嵩驟然轉,眼神銳利如出鞘的軍刺,直刺陳遠山,“用我們自己也尚未完全理解、來源敏、甚至可能引發更大恐慌的‘時間碎片’?用‘靈樞’網路涉及意識本質、絕不能公之於眾的核心耦合協議?陳遠山!你首先是個頂尖的科學家,但你現在必須清醒地認識到,我們面對的早已不僅僅是實驗室裡的課題!這是一場政治戰爭!一場資訊戰!真理會最擅長的,就是把水攪渾,利用現有的規則,利用人深對未知的恐懼和彼此的不信任來達到目的!”
他幾步到陳遠山面前,兩人相距不過咫尺,目在空中激烈撞,彷彿能迸濺出無形的火花。
“你以為我不想嗎?!”李嵩的聲音也陡然拔高,帶著抑已久的怒火和一不易察覺的痛苦,“不想立刻把史斯,把他背後那些藏在下水道里的影子,一個一個揪出來,連拔起,徹底碾碎?!但時機!老陳,時機不對!我們手裡還沒有掌握那份能在下、在毫無偏見的仲裁席前,徹底釘死他們的、無可辯駁的鐵證!貿然全面攤牌,只會打草驚蛇,甚至可能迫他們狗急跳牆,採取更極端、更不可控的手段進行破壞!‘靈樞’計劃不能停!維度探索不能停!人類的未來不能停!但這需要時間,需要更周的策略,更需要……忍耐!”
“忍耐?我們要忍耐到什麼時候?等到他們過滲和謊言徹底掌控GCA的決策層?等到他們把全人類都綁上他們那個瘋狂的、不知所謂的‘真理’戰車,拖進深淵?!”陳遠山寸步不讓,臉上因激和缺氧而泛著不正常的紅暈,“我們不能拿整個文明的未來,去賭這些謀家的‘耐心’!必須立刻開始部肅清,就從史斯開始,揪出他,審問他,撕開他的偽裝!”
“肅清?憑藉我們現在在GCA框架有限的許可權?憑藉這些對方早有防備、完全可以反咬一口的間接證據?”李嵩的聲音帶著冷冽的嘲諷,“其他員國會怎麼看待中方的‘部肅清’?他們會認為這是我們藉機排除異己、謀求GCA部絕對霸權的第一步!這恰恰是史斯和他背後的人最希看到的局面!正中他們下懷!”
休息區,空氣彷彿凝固了堅冰,沉重得讓人難以呼吸。團隊其他員或站或坐,無不屏息靜氣,著這兩位長期以來並肩作戰、引領方向的領袖之間,因應對危機本策略的巨大分歧而發的、前所未有的激烈對峙。那瀰漫在空氣中的、源自理想與現實激烈撞的張與寒意,幾乎刺痛了每個人的皮。
最終,陳遠山像是被乾了所有力氣,高大的軀晃了晃,頹然跌坐在冰冷的金屬椅子上。他用雙手死死捂住臉,指間傳來他抑著痛苦與無力的、近乎哽咽的聲音:“我只是……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更多的犧牲,像‘時痕’實驗室裡那些同事一樣……不是倒在探索未知的前線,而是被這些骯髒的、無休止的鬥和謊言……白白埋葬……”
李嵩繃的神也終於緩和下來,那銳利如刀的目深,流出一深切的疲憊與理解。他走到陳遠山邊,沉默地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老戰友微微抖的肩膀,語氣沉重如鉛:
“我明白。我們都明白。”他的聲音低沉下去,“但真正的戰爭,現在才剛剛出它最猙獰的一面。而且,它比我們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更骯髒,更殘酷,更考驗人心。”
他的目再次投向那扇閉的、隔絕外世界的合金門,視線彷彿穿了厚重的金屬,看到了門外那個由猜忌、背叛、冰冷計算和政治博弈構築的、複雜而危險的世界。休息區,調是單一的、冷冽的金屬灰,頭頂的燈依舊刺眼,無地照亮了理想主義者難以承的痛苦,也映照出現實主義者不得不做出的、冰冷而決絕的選擇。
信任的悲歌,在隔音良好的休息區無聲地迴盪。而一段更加危險、直接威脅所有人生存的序曲,此刻,正在近地軌道那片人類剛剛重新悉的星空背景下,悄然醞釀,即將拉開腥的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