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章》第87章 流星的誓言(1)

作者:蒼之影·6個月前

沒有豪言壯語,沒有猶豫不決。共識達的那一刻,行便已開始。時間是他們最奢侈也最匱乏的資源。

沃羅寧穩穩地漂浮回指令長的座椅,練地用束縛帶將自己固定。他的雙手,那雙曾無數次進行作、維護這太空家園的手,此刻穩穩地握住了姿態控制主縱桿和推進點火序列控制介面。他的眼神如同西伯利亞荒原上的獵鷹,專注而冰冷,映照著主螢幕上不斷重新整理的軌道引數和下方那顆亟待拯救的藍星球。

其他倖存者——瑪雅、田中,以及那位強忍著劇痛、臉煞白的傷宇航員——以訓練有素的效率行著。他們將依舊在掙扎和嘶吼的馬庫斯與莎拉用額外的安全繩牢牢固定在遠離關鍵裝置和艙壁的中央區域,確保他們無法在最後時刻造任何破壞。傷員被小心地安置在相對穩固、且有緩衝的位置。每個人,包括沃羅寧自己,都找到了最可靠的固定點,將自己與這艘即將踏上不歸路的飛船相連。

“所有人員已就位。系統狀態確認。”田中健二的聲音從通訊頻道傳來,異常平靜。

沃羅寧深深吸了一口迴圈系統提供的、帶著金屬和消毒水味道的空氣,彷彿要將生命中最後一屬於“常態”的氣息納肺中。他的拇指,懸停在那個標誌著不可逆程式的紅虛擬按鈕之上。

“推進點火序列啟……”他的聲音部通訊系統傳遍整個空間站,平靜得如同萬米海之下的水流,沒有一波瀾,卻蘊含著碾碎一切阻礙的力量,“……為了人類。”

短暫的靜默。然後,是零星卻堅定的回應,夾雜著無法完全抑制的、來自嚨深的哽咽與沉重呼吸:

“為了人類。”

轟——!!!

並非震耳聾的炸,而是持續不斷的、沉悶如巨咆哮的轟鳴!空間站尾部以及側翼多個姿態控制推進噴口,同時噴出長達數十米的幽藍等離子焰流!巨大的過載瞬間作用於整個空間站結構,也作用於艙每一個人的!所有人都被死死地在座椅或固定點上,在加速度下湧向一側,視野邊緣開始發黑,耳中充斥著金屬結構在巨大應力下發出的、令人牙酸的與震

國際空間站,這座人類在近地軌道運行了數十年的智慧碑,此刻毅然決然地、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離了它守護了無數圈的既定軌道,調整姿態,將它的“頭顱”指向下方那片蔚藍的深淵——那是地球的懷抱,也是他們為自己選擇的、最終的墳墓。

速度在瘋狂累積。空間站開始切稀薄的外層大氣。

起初只是輕微的聲,如同微風拂過。但很快,這聲音就演變了持續增強的、彷彿億萬砂紙金屬的刺耳尖嘯!舷窗外,原本漆黑的宇宙背景被一種越來越明亮的、令人心悸的橙紅芒所取代——這是與大氣層劇烈產生的高溫等離子!熾熱的過厚厚的舷窗,將艙所有人的臉龐映照得如同置熔爐,扭曲跳影在他們寫滿決絕與痛苦的瞳孔中燃燒。

空間站的外殼開始發出暗紅芒,部分非承重結構在高溫下開始扭曲、熔化、剝離,如同燃燒的凰正在褪去凡軀。他們乘坐的,已然是一顆人為製造、衝向地獄的燃燒流星!

就在這毀滅的烈焰即將徹底吞噬一切,外部陸續失效,部溫度急劇攀升的最後一刻——

瑪雅·基南,用盡全最後的力量,對抗著可怕的過載和劇烈的震的手指在已經被高溫炙烤得有些燙手的控制介面上,完了最後一次、也是最艱難的一次輸強行超控了即將熔斷的線路,將空間站對外廣播天線的殘餘功率提升至理論極限,將其指向調整到最大增益,牢牢鎖定了地球的方向!

猛地扯過就近的麥克風,無視了面罩已經開始報警的高溫警報,深吸了一口彷彿帶著火焰味道的、灼熱的空氣,用盡生命最後的意志,迫使自己的聲音保持住一種令人心碎的、儘可能平穩和清晰的語調:

“這裡是……國際空間站(ISS)……呼所有……能聽到此訊號的人……”

的聲音不可避免地因劇烈的震、高溫導致的電離干擾以及的極限力而扭曲、失真,斷斷續續。

“我們……選擇了人類……警告全……‘天堂’……是陷阱……重複……‘天堂’……是陷阱……真理會……在……”

轟!!!!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響都要劇烈、彷彿宇宙本都在崩塌的巨大炸聲,混合著足以撕裂一切電子裝置的狂暴電磁噪音,如同洪荒巨的怒吼,瞬間從通訊頻道和所有人的知中發,徹底吞噬了瑪雅後續所有未能說完的話語!

那承載著最後警告與犧牲神的訊號,在攀升到最高、最尖銳的頂點時,戛然而止!

下一刻,在地球南太平洋那片剛剛迎來黎明的、浩瀚而寂靜的海域上空,一顆異常明亮、絢爛而悲壯的火流星,拖著長長的、由熔融金屬和未盡誓言構的尾焰,劃破了晨曦微的天際,留下一道震撼靈魂的軌跡,最終,帶著所有未竟的話語與無悔的選擇,無聲地沉了那片永恆的、深藍的冰冷墓園。

寂靜,重新籠罩了這片海域的天空,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只有逐漸消散的電離軌跡和遠方約傳來的、沉悶的落水轟鳴,為這場太空哨所的悲壯終局,敲下了最後的休止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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