鄱湖上的硝煙與腥氣，直到次日清晨，依舊未能完全散去。湖面漂浮著破碎的木板、傾覆的舟船以及無數失去了生命的軀，隨著微弱的波浪輕輕起伏，訴說著昨日那場大戰的慘烈。一些北軍的小船正在湖面上穿梭，打撈尚有氣息的己方傷兵，偶爾也會將一些奄奄一息的江東士卒拖上船——是補刀還是救治，全看帶隊軍的一念之間，以及那些江東士卒是否還有足夠的價值。
北岸，臨時搭建的龐大水寨已然初規模，繳獲的江東戰船與北軍原有的船隻麻麻地停泊在一起，桅杆如林。寨中人來人往，雖大戰方歇，疲憊寫在每個人臉上，但一種昂揚計程車氣卻瀰漫在空氣中。士兵們搬運著繳獲的兵甲糧秣，修理著損的船，議論著昨日的驚險與太史將軍那神乎其技的一箭。
中軍大帳，氣氛卻並非全然是勝利後的喜悅。
太史慈端坐主位，雖一夜未眠，眼神依舊銳利。下首分別坐著此戰的主要將領，包括昨日負責敵、戰連連的蘇飛，以及……此刻帳最引人注目，也最讓眾人心複雜的一群人——以“翻江鱷”陳橫為首的甘寧舊部頭目。
陳橫大大咧咧地坐在那裡，臉上那道刀疤在跳的燭火下顯得格外猙獰，他毫不避諱地迎接著各方投來的目，有好奇，有審視，也有不易察覺的輕蔑。他後幾個頭目更是坐沒坐相，眼神四打量，帶著水賊特有的野難馴。
“此戰能獲全勝，賴諸位將士用命，勇殺敵。”太史慈的聲音打破了帳的沉寂，他目首先看向蘇飛，“蘇司馬敵深，戰阻敵，功不可沒。”
蘇飛連忙起拱手：“末將分之事，不敢言功，全賴將軍運籌帷幄。”
太史慈點點頭，目繼而轉向陳橫等人，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陳義士及諸位江湖豪傑，關鍵時刻倒戈一擊，襲擾敵軍側後，其陣腳，更擒獲敵將蔣奇，於大戰決勝，居功至偉。本將軍已表上報大將軍與諸葛軍師，為諸位請功。”
陳橫聞言，臉上出毫不掩飾的得意之，嘿嘿一笑，抱了抱拳，算是回禮，言語間卻依舊帶著江湖氣：“太史將軍客氣了！咱們兄弟在水上討生活，講的就是個信義！既然答應了將軍共擊韓猛，自然要拿出真本事！那蔣奇嘛，不過是順手逮住的鱉孫而已！”
他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讓帳一些正統出的將領微微蹙眉。順手逮住？若非他們這些“江湖豪傑”悉水，作戰方式刁鑽，又豈能那麼容易在軍中鎖定並生擒敵方副將？
太史慈面不變，繼續道：“功是功，過是過，賞罰需分明。昨日戰後，有軍士稟報，部分弟兄在打掃戰場時，與友軍爭奪繳獲，甚至發生了械鬥，可有此事？”
此言一齣，帳氣氛微微一凝。陳橫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後一個頭目忍不住嘟囔道：“打仗拼命的時候不見他們，搶東西倒來得快！那些刀甲弓弩，本就是咱們兄弟拿命搏來的……”
“閉！”陳橫低喝一聲，打斷了手下的話，他看向太史慈，皮笑不笑地說，“將軍，兄弟們野慣了，不懂那麼多規矩。見到好東西，手快了點，也是常。再說，咱們兄弟出力最多，多分潤些，也是應該的吧？”
太史慈目平靜地看著陳橫，沒有立刻反駁，也沒有怒，只是緩緩道：“軍中有軍中的法度。所有繳獲，需統一登記造冊，然後按功勳、按需分配，此乃維繫大軍戰力、保證公平之本。若人人都憑力氣私自搶奪，與烏合之眾何異？今日能搶繳獲，明日是否就敢劫掠民財？長此以往，軍紀何在？民心何存？”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凜然之氣，讓陳橫等人不由得收起了幾分倨傲。他們或許不怕死，但卻本能地敬畏這種屬於正規軍的、森嚴的秩序力量。
太史昭話鋒一轉：“當然，諸位兄弟立下大功，賞賜絕不會。本將軍可以做主，昨日諸位所獲，除軍械、大型戰船外，其餘財，可留下三自用，以酬壯士之功。此外，所有參戰義士，皆按北軍士卒雙倍發放賞銀。陳義士生擒敵將蔣奇，擢升為軍侯，其餘頭目，各有封賞。諸位意下如何？”
打一棒子，給個甜棗。太史慈深諳此道。他既要制這些水賊的野，將其納管轄，又要給予實實在在的好，穩住他們的心。
陳橫等人互相看了看，眼中都出滿意之。三財，雙倍賞銀，還有，這比他們當水賊時朝不保夕、被軍追剿的日子強太多了。陳橫當即起，抱拳道：“將軍公道！我等心服口服！以後但有所命，儘管吩咐！” 這話倒是比剛才真誠了不。
安了陳橫等人，太史慈這才理此戰最重要的兩個戰果——韓猛之死與蔣奇被擒。
韓猛的已經被找到，並妥善收殮。太史慈下令，以將軍之禮將其棺槨暫殮，日後或可還江東，以示對勇士的尊重，也可打擊敵軍士氣。
而關於蔣奇，則要複雜得多。
蔣奇被押解進帳時，渾溼，髮髻散，繩索深勒，顯得十分狼狽。但他眼神中卻並無太多懼，反而帶著一種敗軍之將的屈辱與倔強。
“蔣將軍，久仰了。”太史慈示意士兵給他鬆綁，並賜予坐席。
蔣奇活了一下被捆得發麻的手腕，冷冷道：“敗軍之將，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何必假仁假義！”
太史昭不以為忤，淡然道：“將軍言重了。兩軍戰，各為其主，勝敗乃兵家常事。將軍乃淮南名將，素知兵事，難道看不出袁本初、孫仲謀之流，割據一方，抗拒天兵，已是窮途末路，敗亡在即嗎？”
蔣奇哼了一聲，扭過頭去，不接話。
太史慈繼續道：“劉乾大將軍奉天討逆，仁德佈於四海，麾下猛將如雲，謀臣如雨。荊北已定，歷已克，如今鄱湖一戰，韓猛授首，將軍被擒，江東水軍膽寒。試問，孫仲謀還能依仗什麼？憑長江天險？我北軍戰艦已可縱橫大江！憑水軍銳？昨日一戰，結果如何？”
他每說一句，蔣奇的臉就白一分。這些都是淋淋的事實，由不得他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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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下（戟鬥帆錦·戰水夏江章三十五百三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