穎川書院的日子,規律而充實。劉乾每日清晨即起,於驛舍小院中完雷打不的站樁調息後,便準時前往啟蒙齋,混在一群七八歲的孩中,誦讀蒙書,練習書寫。
他刻意收斂鋒芒,表現出的水準維持在“遠超普通六歲孩,但在天才範圍尚可接”的程度——識字快,記誦牢,理解力稍顯突出,但於經義深奧則出恰如其分的懵懂。授課的先生雖覺此子可教,卻也只當是早慧,並未引起過大驚。
然而,劉乾的真正注意力,早已不在那些啟蒙讀之上。他的大部分心神,都用在了觀察與傾聽上。書院彷彿一個巨大的資訊匯場,各種思、議論、乃至機訊息,都在不經意間流淌。
幾日下來,他已能確認那日所見青衫年,正是年僅十三四歲、卻已鋒芒初的郭嘉郭奉孝。而那位溫潤青年,也確是年方十七、已有“荀令君”之風的荀彧荀文若。他還留意到常與郭嘉相伴的另一個形瘦削、面略顯蒼白但目銳利的青年,年紀稍長於郭嘉,應就是戲志才。
這日午休,學子們大多在飯堂用膳或回舍小憩。劉乾藉口溫書,獨自一人來到書院後園一僻靜的竹林。這裡有一座小小的石亭,甚是幽靜。他並非真要讀書,而是想尋個無人,靜靜梳理這幾日接收到的龐雜資訊,並嘗試練習一番太極的勁運使——總在車廂和房間練習,終究有些侷限。
他立於亭中,雙目微閉,並未擺出明顯架勢,只是雙腳不丁不八自然站立,雙臂微垂,整個人於一種極放鬆又極警覺的狀態。意念微,引導著那日漸清晰的氣循著微末的脈絡緩緩流,嘗試會那種“運勁如”、“邁步如貓行”的細微控制。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側微微划著圓弧,帶袖產生幾乎看不見的。
正沉浸其間,忽聽竹林外傳來一陣略顯虛浮卻節奏奇特的腳步聲,伴隨著一個帶著幾分戲謔調侃意味的年聲音:
“嘖嘖,我說這幾日怎覺書院多了份異樣氣韻,原是有‘幽州神’在此餐風飲,吐納練氣乎?”
劉乾心中一驚,立刻收斂所有氣息作,恢復普通孩站立姿態,轉頭去。只見郭嘉拎著個小酒壺,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晃晃悠悠地從竹叢後轉了出來。他旁跟著的,正是那位面蒼白、眼神銳利的青年,戲志才。戲志才看著劉乾,眼中也帶著幾分好奇與探究。
劉乾暗失策,沒想到這僻靜之地也會有人來,更沒想到來得是覺如此敏銳的郭嘉。他面上出恰到好的靦腆和一被撞破“遊戲”的慌,躬行禮:“小子劉乾,見過郭師兄,戲先生。”他記得聽人稱呼過戲志才為“先生”,雖其年紀不大,但因才學已幾分尊重。
郭嘉擺擺手,毫不在意地走進石亭,一淡淡的酒氣隨之飄來。他饒有興致地圍著劉乾轉了一圈,上下打量:“不必多禮。方才我看你那般姿態,似靜非靜,似非,暗合某種自然韻律,倒不像尋常孩嬉戲。聽聞你來自幽州涿郡,那地界民風彪悍,莫非是家傳的導引之?”
話語隨意,卻直指核心。劉乾心念電轉,知郭嘉此人聰明絕頂,敷衍反惹懷疑,不如半真半假。他故作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小聲道:“讓師兄見笑了。並非家傳。是小子前些時日病重,昏沉中總覺氣息不暢,後來……後來便自己胡想著,如何能讓氣息順一些,子暖和一些,胡比劃而已,當不得真。”
“哦?自己想的?”郭嘉眼中興趣更濃,與戲志才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訝異。郭嘉猛地灌了一口酒,用袖子了,“有意思。氣息不順,使其順,此乃常。然尋常人或深呼吸,或活肢,我觀你方才,卻似在極靜中尋求在之,意在氣先……小傢伙,有點門道啊。”
戲志才也開口,聲音略有些沙啞,卻條理清晰:“導引之,自古有之,多求延年益壽。然觀你之意,似不止於此,竟有……統自,調和之雛形。雖稚,其理卻高妙。果真只是自悟?”他的目如炬,彷彿能看人心。
劉乾心中凜然,這兩人果然厲害,僅憑驚鴻一瞥,便能窺得如此深意。他臉上出茫然與思索織的神,彷彿在努力組織語言:“小子……小子也不懂什麼道理。只是病時難,便想若是氣息能像水一樣流轉,遇石則繞,遇堤則蓄,是不是就能舒服些?子骨的,是不是就不容易疼?胡想的,讓兩位師兄見笑了。”他巧妙地將太極“”、“順”、“化”的理念,用孩能理解的、比喻的方式道出。
“像水一樣?遇石則繞,遇堤則蓄?”郭嘉重複了一遍,眼中猛地發出璀璨的彩,他猛地一拍大,“妙啊!此喻大妙!治國用兵,豈非亦是此理?強攻取,或可逞一時之快,然順勢而為,以克剛,方是上策!小子,你這話,頗有幾分道家真意!”
戲志才也微微頷首,蒼白的臉上出一讚許:“雖出自言,卻暗合天道。水至,卻能穿石破堤,無孔不。至者,乃至剛也。你能由此悟,確非常人。”
劉乾心中暗鬆一口氣,總算糊弄過去,甚至還意外地引起了他們的興趣。他連忙擺手,出孩般的赧:“小子胡言語,當不得師兄如此誇讚。”
郭嘉卻哈哈大笑,又飲了一口酒,顯得十分暢快:“胡言語方能見真,總比那些死讀經書、滿口仁義道德的酸腐強得多!劉乾是吧?我記住了。你很有趣。”他湊近了些,帶著酒氣的呼吸噴在劉乾臉上,眼神卻異常清亮,“日後在這書院,若有人欺你年,報我郭奉孝的名字!”
戲志才在一旁無奈地搖搖頭,對劉乾道:“休聽他胡吹。不過,若在經義上有何不解之,亦可來尋我或奉孝討論。”他語氣溫和,顯然也對劉乾產生了些許好。
劉乾心中暗喜,知道這初步的接算是功了。他恭敬行禮:“多謝郭師兄,戲先生。小子資質愚鈍,日後定然多多請教。”
“好說好說!”郭嘉心甚好,拉著戲志才,“走走走,志才,方才那局棋還未分出勝負,休想借機溜了!”又回頭對劉乾眨了眨眼,“小傢伙,自己玩吧,莫要學那些老夫子,整日死氣沉沉。”
說著,便與戲志才說笑著,晃晃悠悠地離開了竹林。
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劉乾臉上的稚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思。與郭嘉、戲志才的初次正式接,比他預想的更順利,也更驚險。這兩人思維之敏捷、察之深刻,遠超常人。日後相,必須更加謹慎,卻又不能過於藏拙,否則反惹懷疑。
“像水一樣麼……”他低聲重複了一遍自己的比喻,角微微勾起。太極之道, indeed, 至至剛,無形無相,卻又無孔不,無所不至。
這或許,就是他在這穎川書院,在這群未來頂尖謀士中立足的最佳方式。
他不再多留,整理了一下袍,緩步走出竹林,向著啟蒙齋走去。小小的影得筆直,步伐沉穩,眼中閃爍著與年齡不符的睿智芒。
結郭嘉、戲志才的第一步,已然邁出。未來的路,還很長。
)完章十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