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神”的名聲如同投湖面的石子,盪開漣漪後,湖面終會逐漸復歸平靜。太守府的生活似乎也回到了原有的軌道,只是下人對待小公子劉乾的態度,在原有的恭敬之外,又多了一份難以言喻的驚奇與探究。
劉乾(劉定之)樂得如此。他需要時間。
名聲是意外之獲,非他所求,甚至可能帶來不必要的關注與麻煩。他更迫切需要的,是徹底悉這個時代,瞭解自所的環境,並儘可能地恢復和提升這的實力。
白日里,他依舊是那個大病初癒、需要靜養的六歲孩。大部分時間待在自己的小院,或是由婢陪著在花園裡曬曬太,作緩慢,言語不多,符合一個弱孩子的形象。
但他那雙清澈的眼睛,卻無時無刻不在觀察、記錄、分析。
他觀察府邸的格局、僕役的言行、往來的賓客。從建築的樣式、材料的工藝,到人們的服飾、禮節、談的用語習慣,甚至餐食的品類與烹調方式……所有這些細節,都在為他腦海中那個模糊的“東漢末年”填充上真實、立的彩。
他聽婢們私下閒聊,哪家貴人納了妾,哪家郎君走了門路得了個小吏職位,市面上的粟米又漲了幾錢,城外似乎又不太平,有流民聚集……這些瑣碎的、帶著煙火氣的資訊,拼湊出了涿郡乃至幽州的社會圖景的一角。
更重要的是,他有機會接到父親劉衛。
劉衛因那首“詩”,對這個兒子大為改觀,心中喜與期倍增。公務之餘,來看劉乾的次數明顯增多,有時甚至會抱著他,在書房理一些不甚要的文書,或是與一些心腹屬吏談。
劉乾便安靜地待在一旁,看似懵懂,實則全神貫注地傾聽。
從他們的談中,他聽到了更多關乎時局的關鍵詞:朝廷、宦、外戚、黨錮、刺史、郡國兵、鮮卑、烏桓……也聽到了更多令人憂心的現狀:某些郡縣吏貪腐,苛捐雜稅繁重;地方豪強兼併土地,失去田產的百姓淪為流民或依附於豪強;邊境異族時有寇掠,州郡兵馬疲於應付;而最令人不安的,是那個頻繁被提及的名字——“太平道”。
“鉅鹿張角,以符水治病,信徒日眾,往來連結,恐非善類。”一位幕僚曾憂心忡忡地對劉衛如此說道。
劉衛則嘆息:“彼等皆為民所信,朝廷亦未明令止,我等又能如何?唯謹守涿郡,加固城防,謹慎監察罷了。”
劉乾心中凜然。他知道,這就是黃巾之的前奏。山雨來風滿樓,這看似還算平穩的涿郡太守府,實則正於一個巨大風暴來臨前的短暫平靜之中。
他這位父親,為漢室宗親、一郡太守,雖有憂國憂民之心,但囿於時代和份的侷限,所能做的也極為有限,更多的是持重守,等待或許永遠不會到來的朝廷明令。
此外,劉乾也開始有意識地接這個時代的文字。他藉口養病無聊,讓婢找了些開蒙的識字簡牘和淺顯的書籍來。融合後的靈魂擁有強大的記憶力和理解力,雖然年手,執筆困難,但認字、記誦的速度卻快得驚人。他如飢似地吸收著關於這個時代的歷史、地理、制度等方面的知識,不斷修正和富著來自後世的模糊認知。
夜間,則是他真正“修煉”的時間。
待婢睡下,萬籟俱寂,他便會悄無聲息地起,在黑暗中,於床榻前那方小小的空地上,緩緩擺出太極起手式。
作極其緩慢,幅度極小,幾乎微不可察。一來是怕驚他人,二來也是因為這實在太過孱弱,本支撐不起完整的套路。他所做的,更多是在意念中觀想太極運轉,配合著細微深長的呼吸,嘗試引導那微弱的、若有若無的“氣”,循著記憶中悉的經絡路徑緩緩遊走。
效果甚微,甚至時常覺不到任何變化。但他持之以恆。太極本就是一門極重蘊、厚積薄發的功夫,他深知急躁不得。每一次意念的觀想,每一次呼吸的調整,都是在為這打下最基礎的、不同於這個時代任何練法的重要基。
白日靜觀暗察,吸收知識;夜間涵養神,打磨魄。
劉乾就像一株看似弱的樹苗,在無人注意的角落,默默地將系向下、向深扎去,貪婪地吸收著一切能獲得的養分,同時悄然審視著這個既悉又陌生的古老世界,以及那正在地平線上匯聚的、時代的風暴。
他知道,留給他的安靜長的時間,或許並不多了。
(第四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