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如細沙,自指間悄然流過。轉眼間,劉乾穿越至這東漢末年已有月餘。
“幽州神”的風波並未持續發酵,畢竟一個六歲孩,即便偶有天授佳句,在大多數人看來,也更多是值得稱道的奇聞軼事,而非意味著立刻就能擁有經天緯地之才。熱度過後,生活終究要回歸日常。
劉乾也逐漸完全適應了“劉府獨子”這個新份。他不再像初來時那般時時刻刻到靈魂與軀的割裂,行坐臥間,屬於這個時代、這個年紀的痕跡愈發自然。只是那雙偶爾沉靜向遠方的眼眸深,藏著的仍是屬於另一個世界的靈魂。
他小心翼翼地維持著一種平衡:既不過分顯超齡的智慧,以免引來“妖孽”的猜疑,又適時地表現出遠超普通孩的聰慧與早,尤其是那份沉靜的氣質,讓父母越發覺得此子“類我”(劉衛語)或“天生仁厚”(張氏語)。
他與母親張氏的關係最為親近自然。那份毫無保留的母是他在這個陌生時代最初到的溫暖,他也回報以真切的孺慕之。他會安靜地聽張氏講述家族舊事、城中趣聞,偶爾提出一兩個看似天真卻切中要害的問題,常引得張氏又驚又喜,愈發疼這個“開竅”後變得心的兒子。
與父親劉衛的相,則更多了幾分謹慎和觀察。劉衛是典型的漢末員兼士人,重視禮法,心懷朝廷,亦有家族興衰的考量。他對劉乾的期明顯增高,來看時,不再僅僅是噓寒問暖,有時會考較他簡單的字句,或講述一些忠孝節義的故事,觀察兒子的反應。
劉乾則扮演著一個聰慧、好學、偶爾會有些超乎年齡但仍在“神”合理範圍的思考的孝子形象。他會認真背誦父親教的字,會在聽故事後提出諸如“若忠孝不能兩全,該如何取捨”之類的疑問(雖以稚語言表達),讓劉衛既棘手,又暗喜於兒子的思慮深遠。
府中的下人對待這位小公子,敬畏中帶著好奇。小公子大多時間很安靜,不哭不鬧,但那雙眼睛看人時,總讓人覺得他似乎什麼都明白。他曾無意間對伺候用膳的婢說了一句“餐前淨手,可免病從口”,語氣平淡,卻讓那婢愣了半天,此後竟真的嚴格執行,還悄悄傳給了相的僕役。這類小事悄然發生,雖未掀起波瀾,卻也讓下人們覺得小公子上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同”。
劉乾也開始有限度地利用自己的影響力,改善自境。他以“病後虛,需循序漸進調理”為由,向母親建議飲食不宜過於油膩,可多加些清淡羹湯與時令菜蔬;又藉口“夜間驚夢,需寧神靜氣”,請求在臥房焚些安神的草藥(實則是為了掩蓋夜間輕微活可能產生的氣息和聲音)。這些要求合合理,張氏自然無有不允。
他的在太極築基和心調養下,以緩慢但持續的速度改善著。雖然看上去依舊比同齡孩子瘦小,但臉逐漸紅潤,手腳也多了些力氣,至不會再走幾步路就氣吁吁。夜間那無人知曉的“修煉”,作幅度也得以稍稍加大,對氣的引導也似乎順暢了微不可察的一。
他就像一顆被心埋土壤的種子,外表安靜,裡卻積蓄著破土而出的力量,同時細細知著周圍土壤的溫度、溼度與分。
這一日,劉衛休沐在家,心頗佳,便將劉乾到書房,考較了一番近日的識字進度後,難得地沒有講述聖賢道理,而是指著掛在牆上的一幅簡陋的輿圖,隨口問道:“乾兒,可知我涿郡位於何?毗鄰何方?”
劉乾心中一,知道這是進一步瞭解外部世界的機會。他走上前,仰頭看著那幅描繪著幽州乃至部分北方州郡的輿圖,目掃過那些悉又陌生的地名:幽州、冀州、幷州、幽州牧、涿郡、廣郡、上谷郡、漁郡……還有北面那大片標註著“鮮卑”、“烏桓”的區域。
他出小手,準地指向涿郡的位置,然後用稚但清晰的聲音答道:“回父親,我家在此。往南是冀州鉅鹿,往西是幷州代郡,往北……”他的手指向上移,劃過代表長城的線,指向那片廣袤的、標註著異族名稱的區域,聲音稍稍低沉,“往北是胡人之地,常來搶我們的東西,殺我們的人。”
劉衛聞言,猛地一怔,臉上的閒適笑容瞬間收斂,驚訝地看著兒子。他沒想到兒子不僅能準確認出涿郡位置,竟還能說出北疆胡患之事,甚至語氣中帶著一不屬於這個年齡的凝重。
“這些……你是從何聽來?”劉衛的聲音帶著探究。
劉乾眨了眨眼,出些許孩的“得意”:“前幾日父親與王叔父(指幕僚)在此說話,孩兒聽見的。還說……有個張角的,在鉅鹿弄了好多好多人,父親有些擔心。”
劉衛默然,心中波瀾再起。他與幕僚議事時,兒子確實有時在場,但他只當孩聽不懂,未曾在意。如今看來,這孩子不僅聽得懂,還能記住並理解其中的關鍵資訊!
這已不僅僅是“聰慧”二字可以形容了。
劉衛深深地看著自己的兒子,目復雜,其中有驚訝,有審視,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希與擔憂的緒。
良久,他緩緩出手,輕輕了劉乾的頭,嘆道:“吾兒……確非常人。只是,這些事,心中知曉便可,在外勿要多言,可知?”
“孩兒明白。”劉乾乖巧點頭。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恰到好地展示了價值,並在父親心中埋下了更深的種子。
劉府獨子的生活,平靜之下,暗流湧。他正在逐步適應這個新份,並嘗試著,以自己的方式,悄然影響著邊最親近的人,為未來鋪墊道路。
(第五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