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之中,師徒賭約既立,氣氛一時間變得有些凝重。擊敗呂布,一雪前恥,這目標如同巍峨巨山,在趙雲與劉乾心頭,沉重無比,卻又激發出無窮的鬥志。
然而,淵看著兩位徒眼中燃燒的火焰,沉片刻,卻又緩緩開口,說出了一番令二人更加愕然的話來。
“與呂布之賭約,是你二人武道之爭,亦是信念之證。然,除此之外,為師尚有一言,需你二人謹記。”淵的目變得深邃,彷彿穿了時空,看到了更遠的未來,“呂布此人,武勇冠世,天下罕有,然其如豺狼,暴戾寡恩,絕非可依可信之主。縱有擎天之力,若無容人之量、濟世之心,終難大,甚至可能為禍蒼生。”
他看向趙雲,語氣格外嚴肅:“子龍,你剛正,忠義為先。他日若遇明主,自當傾心輔佐,建功立業。但切記,無論將來際遇如何,萬不可效忠於呂布這等人。否則,非但明珠暗投,更可能玷汙你一生清譽,甚至助紂為。”
趙雲神一凜,鄭重道:“師傅放心!弟子雖敬呂布武藝,卻絕不齒其為人!他日縱是萍水相逢,亦只會是戰場之敵,絕無主臣之可能!弟子心中,自有忠義尺規!”
“如此甚好。”淵頷首,又看向劉乾,眼神中多了一難以言喻的意味,“乾兒,你之心志向,與子龍又自不同。你之未來,或許不在臣,而在……”
他的話並未說盡,但劉乾卻心中猛地一跳,彷彿被師傅看穿了心深那不曾對人言說的、模糊卻龐大的野心。他連忙低頭,恭聲道:“弟子愚鈍,只願潛心武道,探索己路,未來之事,尚未多想。”
淵微微一笑,不再深究,轉而言道:“無論未來如何,你二人需記住,武者之強,終需落於實。世已至,群雄並起,非獨恃勇力便可安立命。他日你二人若有所,無論是並轡江湖,還是各遇機緣,都需謹記今日之言:遇明主則輔之,遇昏主則遠之,若天下無主……”
他再次停頓,目掃過二人,緩緩道:“那便需有匡扶天下、拯濟蒼生之志!這,或許才是武道最終的歸宿。”
這番話,意味深長,遠超簡單的師徒較技勝負,而是上升到了天下大勢與個人抉擇的層面。趙雲和劉乾都聽得心起伏,若有所思。
就在師徒三人沉浸於這沉重而遠大的話題時,山谷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而囂張的馬蹄聲,以及一聲如同炸雷般的狂吼:
“淵!還有那兩個小崽子!給本將軍滾出來!”
呂布?!他怎會去而復返?而且聽其聲音,怒氣更盛先前!
師徒三人臉微變,立刻起戒備。只見谷口煙塵揚起,呂布單人獨騎,如同旋風般衝了進來!馬鼻息噴吐著白汽,呂布本人更是面沉如水,眼中怒火熊熊,彷彿到了什麼巨大的侮辱一般,死死盯住了淵!
“呂布!你還想怎樣?!”趙雲護在師傅前,銀槍一擺,厲聲喝道。劉乾也握了長槍,全神戒備。
淵卻是眉頭微皺,抬手止住二人,看向呂布,淡然道:“呂將軍去而復返,不知所為何事?莫非還想再與老夫切磋一番?”
“切磋個屁!”呂布竟是破口大罵,畫戟指向淵,怒氣沖天,“老匹夫!安敢如此戲耍於本將軍?!”
戲耍?淵師徒三人皆是一怔,不明所以。
呂布咬牙切齒道:“方才營中傳來急報!言你淵早在半月之前,便已修書送至丁原(呂布此時名義上的上司,幷州刺史丁原),言及派弟子與吾切磋武藝,印證所學!還說什麼‘點到為止’,‘以武會友’!可有此事?!”
淵聞言,眼中閃過一不易察覺的笑意,面上卻故作訝然:“哦?竟有此事?老夫雲遊四方,倒是忘了曾與丁建(丁原字)有過書信往來。怎麼,丁刺史未曾告知將軍嗎?”
“他告知個鳥!”呂布氣得幾乎要炸,他覺自己像個傻子一樣被耍得團團轉!原來人家師傅早就打過招呼,是“以武會友”,自己卻渾然不知,還以為是有人挑釁,打了小的又來老的,最後還差點跟人家師傅拼命!這傳出去,他呂布的臉往哪擱?!“你這老匹夫,分明是算計於我!”
淵須,悠然道:“將軍此言差矣。小徒年輕氣盛,不知天高地厚,冒犯將軍虎威,確是劣徒之過。老夫此來,一為帶回劣徒,二也是想借此機會,讓劣徒見識一下何為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如今目的已達,將軍又何必怒?”
這番話,既點明瞭緣由,又暗中捧了呂布一下,給了個臺階。
呂布臉變幻不定,怒氣稍歇,但依舊覺得憋屈無比。他重重哼了一聲,目掃過趙雲和劉乾,尤其是劉乾,眼中閃過一極其複雜的神,有惱怒,有不屑,但深卻藏著一難以言喻的驚異與…惜才?
他忽然對著劉乾,惡聲惡氣地說道:“小子!你聽著!今日之事,看在你這老鬼師傅的面子上,本將軍便不與你們計較了!”
劉乾一愣,不明其意。
呂布頓了頓,語氣依舊狂傲,卻帶著一種古怪的強調:“他日!待你武藝有所長進,不再是這般稀鬆平常、華而不實的樣子,再來尋本將軍打過!若到時你能在本將軍戟下撐過……嗯……撐過兩百回合,本將軍便許你一件事!只要不違背道義,力所能及,皆可答應!如何?”
此言一齣,不僅劉乾愣住,連淵和趙雲都出了訝異之。這呂布,竟會主提出這樣的約定?這可不像是他的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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