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亭,酒香微醺,氣氛卻因思想的撞而顯得格外凝重而熱烈。
面對荀彧提出的“如何重構平衡”這一核心難題,劉乾並未立刻回答,而是再次將目投向亭外,彷彿在組織語言,又彷彿在積蓄力量。
荀彧、郭嘉、戲志才三人屏息凝神,他們都覺到,劉乾接下來要說的,恐怕絕非尋常之論。
劉乾緩緩轉回頭,目變得深邃而明亮,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同重錘敲擊在三人心上:
“重構平衡,需先明確一點:這天下,是誰的天下?”
此言一齣,荀彧微微一怔,郭嘉收起了嬉笑,戲志才眯起了眼睛。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荀彧下意識地引用了《詩經》中的句子,這是當時的主流觀念。
劉乾卻緩緩搖頭,石破天驚般地吐出了一句話:
“乾以為,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
“天下人之天下?!”郭嘉猛地坐直了,眼中發出前所未有的!這句話蘊含的意味,太過驚世駭俗!幾乎直接挑戰了君權神授、家天下的本理念!
荀彧臉也是微變,沉聲道:“賢弟,此言……是否有些過於驚悚?豈不聞‘君權神授’?”
劉乾從容不迫,他知道這句話的衝擊力,但他必須說出來,這是他理念的基石。他繼續道:“文若兄,請聽我說完。我並非要否定君王之存在與作用。然,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君王如舟,百姓如水。舟需依水而行,水之流向、之緩急、之清濁,直接決定舟之安危存亡!”
他引用了唐太宗的名言,但在此刻說出,依舊是振聾發聵!
“君王、朝廷、百,其存在之意義,在於治理天下,服務萬民,而非騎於萬民之上,作威作福!若其德能配位,使百姓安居樂業,則萬民擁戴,其位自固;若其倒行逆施,視民如草芥,則民心盡失,其位傾覆,亦是必然!秦之亡,非亡於項羽劉邦,實亡於天下苦秦久矣之民心!”
這番“民本”思想,雖然孟子早有“民貴君輕”之說,但在東漢末年皇權思想依舊深固的背景下,被劉乾如此鮮明、激烈地提出,並與王朝興衰直接掛鉤,其衝擊力無疑是巨大的!
荀彧陷了深深的沉思,眉頭鎖,顯然在激烈地思考著這番話。他出士族,忠於漢室,但更是智者,劉乾的話雖然尖銳,卻直指要害,讓他不得不重新審視一些固有的觀念。
郭嘉則顯得異常興,他猛地灌了一口酒,掌笑道:“好一個‘天下人之天下’!好一個‘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定之賢弟,你這話若是傳出去,恐怕要被那些腐儒罵作大逆不道了!不過……我喜歡!哈哈,說得痛快!這才是看清了本質!”
戲志才緩緩道:“話雖如此,然現實之中,如何實現?民心如水,散漫無形,如何匯聚?如何現?終需有人代表,有制度現。否則,空有理念,終是鏡花水月。”他一如既往地冷靜務實,點出了理想與現實的差距。
劉乾點頭:“志才兄問到了關鍵。這便是重構平衡之抓手所在。”他目掃過三人,丟擲了更的構想:
“其一,需重塑中央權威,但非獨裁權威。可仿古之三省,或設類似機制,使相權(士大夫集)能有效制衡君權,決策需經充分商議,而非皇帝或權臣一言堂。此乃平衡君相。”
“其二,需遏制地方豪強,但亦需給予地方一定自主之權。完善刺史、州牧制度,擇賢能者任之,賦予其保境安民、發展民生之責,但需中央監察,防止其坐大割據。此乃平衡中央與地方。”
“其三,亦是本,需改革土地與稅賦制度,抑制兼併,保障民生!使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輕徭薄賦,藏富於民!民富,則國自有財;民安,則國本自固!此乃平衡國與民!”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沉凝:“其四,需廣開言路,改革選制度!打破豪門壟斷,使寒門士子、有真才實學者,亦能有晉升之階!如此,方能匯聚天下英才,共治天下!此乃平衡階層!”
一條條而充滿顛覆的設想從劉乾口中娓娓道來,雖然只是框架,卻勾勒出了一幅與當前腐朽制截然不同的政治藍圖!
涼亭,一片死寂。
荀彧、郭嘉、戲志才三人徹底被震住了!他們彷彿看到了一個全新的世界在眼前展開!劉乾的言論,已經遠遠超出了“清談”的範疇,這幾乎是在規劃一個新的王朝制度!
這些想法,有些他們約想過,但從未如此係統、如此大膽!尤其是抑制豪強、改革選、強調民富則國富,每一條都直指當前社會的核心矛盾,也了士族階層的本利益!
這需要何等的魄力和遠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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