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冬已至，北風呼嘯著掠過幽州大地，捲起千堆雪。薊城外銀裝素裹，一片肅殺，但這肅殺之中，卻蘊含著井然的秩序與蓬的生機。屯田的百姓早已收穫歸倉，在溫暖的屋舍中盤點著一年的收；軍營中，呵出的白氣與練的喊殺聲織，士兵們在嚴寒中打磨著筋骨與戰技；工匠坊，爐火晝夜不熄，為新式馬和鋒銳兵刃的批次產出提供著不絕的熱量。
然而，這份北地的寧靜與有序，卻被來自南方帝都的一樁樁、一件件駭人聽聞的訊息不斷撕裂。經由“暗夜”那無孔不的網路，以及更多從中原逃難而來計程車人、百姓之口，董卓及其西涼軍馬在的種種暴行，如同帶著腥氣的瘟疫，持續不斷地擴散至幽州，刺激著每一個有良知的人的神經。
州牧府議事堂，炭火燒得正旺，卻驅不散眾人心頭的寒意。程昱面無表，但聲音冰冷地念著最新收到的報：
“董卓自廢立之後，愈加驕橫。時常夜宿龍床，宮闈地，如同其私宅，宮妃嬪，多有遭其辱者…”
“半月前，衛尉張溫，只因席間言語稍忤董卓之意，便被其當場呵斥，次日即以‘通袁’之莫須有罪名，拖至市曹腰斬，全家流放…”
“西涼軍卒，白日橫行街市，強買強賣，夜晚則化匪盜，撞民宅，劫掠財，辱婦，百姓，人人自危，怨聲載道，卻敢怒不敢言…”
“更有甚者，董卓以籌措軍資為名，縱兵發掘帝陵及公卿冢墓，搜刮珍寶，骸骨拋於荒野，人神共憤…”
每念出一條，堂眾人的臉便沉一分。關羽面沉如水，髯的手背青筋暴起；張飛環眼圓瞪，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若非劉乾以目制止，早已暴跳如雷；趙雲、徐晃等將亦是怒形於。荀彧閉上雙眼，微微抖，痛苦地難以自抑。就連一向慵懶的郭嘉，此刻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神，眼神銳利如刀。
這些訊息，同樣如巨石投平靜的湖面，在幽州文武書院激起了滔天巨浪。
書院講經堂，盧植鬚髮戟張，原本睿智平和的臉上此刻充滿了無法抑制的憤怒與悲愴，他猛地一拍案几，震得筆筒都跳了起來，聲音因激而嘶啞：“國賊！國賊董卓！安敢如此！夜宿龍床，此乃神！濫殺大臣，此乃搖國本！縱兵劫掠，發掘陵寢，此乃禽之行！天人共戮！天人共戮啊！老夫…老夫恨不能食其，寢其皮！”這位帝師、海大儒，此刻已是老淚縱橫，泣不聲。
一旁的蔡邕，亦是面慘然，他著面前的書卷，彷彿在控著被董卓踐踏的文明與尊嚴，喃喃道：“…千年古都，文薈萃之地…竟遭此浩劫！典籍蒙塵，禮樂崩壞…吾輩讀書人，不能挽此狂瀾，愧對先賢，愧對天下啊……”他的話語中充滿了文化人特有的悲涼與無力。
堂下聽講的學子們，無論是來自流亡士族還是幽州本地才俊，無不被這訊息激得群激憤。阮瑀、王粲等新近投奔而來的年輕文士，更是同，他們親經歷過中原的混，對董卓的暴行有著更直接的痛恨。
“先生！學生請願從軍！願隨劉使君討伐國賊，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一名熱青年學子振臂高呼。
“對！討伐國賊！我等雖為書生，亦當執筆為劍，口誅筆伐！”
“劉使君仁德英武，為何還不出兵？！”
請戰之聲，充斥著書院，年輕的臉上充滿了對正義的和對暴行的憤怒。
這激昂的緒，也蔓延到了薊城民間。酒肆茶坊中，人們議論紛紛，無不切齒痛罵董卓。“桃花醉”的酒香裡，似乎也摻了幾分義憤的味道。幽州軍的將士們，在練之餘，聽聞慘狀，更是同仇敵愾，求戰之心日益迫切。連暫居小院、全心照顧兒子的黃忠，從往來僕役口中聽到零星訊息，那沉穩如山的面容上，也不籠罩了一層霾，對那位素未謀面卻惡行昭彰的董卓，生出了強烈的厭惡。
所有的目，所有的期待，所有的憤怒，最終都匯聚到了州牧府，匯聚到了劉乾的上。
面對外洶湧的輿，劉乾卻表現出異乎尋常的冷靜。他在議事堂上，聽著程昱的彙報，看著麾下文武群激憤，只是沉默地用手指輕輕敲擊著座椅扶手。
“主公！”張飛終於忍不住，再次出列，聲如洪鐘，“將士們都快憋不住了！咱們兵強馬壯，糧草充足，為何還不發兵？難道就眼睜睜看著董卓那廝在作威作福，禍害百姓嗎？！”
“是啊，大哥！”關羽也沉聲道，“董卓倒行逆施，天人共憤，正是我幽州高舉義旗，順應民心之時！”
劉乾抬起手，緩緩下眾人的激。他的目深邃，掃過眾人，最終落在郭嘉和戲志才上。
“奉孝，志才，你二人以為如何？”
郭嘉大病初癒，臉仍有些蒼白，但眼神卻亮得驚人，他輕輕咳嗽一聲，道：“主公，嘉以為，此刻出兵，正中董卓下懷，亦合了袁紹、曹等人之心意。”
戲志才介面，聲音雖弱，卻條理清晰：“董卓暴行，天下皆知。然其麾下西涼軍與幷州降卒，戰力猶存，據守堅城。關東諸侯，各懷鬼胎，誰願先與董卓死戰，消耗實力？我幽州若率先出兵，必眾矢之的，即便攻下，亦必傷亡慘重，屆時袁紹等人趁虛而，我等豈非為他人作嫁裳？”
劉乾微微頷首，這正是他所慮之。他沉聲道：“二位先生所言，亦是我之所想。董卓惡貫滿盈，其滅亡乃遲早之事。然，我幽州要做的，並非急先鋒，而是定鼎之錘！”
他站起，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位置，然後劃過冀州、兗州、南等地。
“董卓之暴，猶如干柴，已堆積如山。現在，只差一點火星，便能燃起燎原大火！這火星，自然會有人去點。我們要做的，是等這火燒起來，燒得足夠旺，燒得那些諸侯疲力盡，燒得董卓焦頭爛額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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