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漸濃，薊城外一派生機。然而，比自然春更引人注目的，是州牧府門前張出的一張巨大告示，以及隨之在幽州士林、乃至北地寒門中掀起的巨大波瀾。
告示由州牧劉乾親自簽發，言稱為“廣納賢才，共襄治世”，將於一月之後，在薊城“幽州文武書院”，首次舉行“策論試”。不論出門第，只問才學見識，凡通曉經史、明於時務、有一技之長者，皆可報名應試。考核優異者，將直接授予郡縣佐吏或軍中參軍等實職，量才錄用！
此告示一齣，宛若一塊巨石投平靜的湖面，頓時激起千層浪。幽州各地，乃至從冀州、青州避而來計程車人、寒門學子，議論紛紛，有人振雀躍，視為一步登天的良機；有人驚疑不定，觀州牧府的誠意；更有不出潁川、河北等地的世家子弟，對此嗤之以鼻，認為這是破壞祖宗法，擾士族清議。
州牧府書房，關於此次“策論試”的細則正在激烈討論。荀彧、蔡邕、法正三人作為主要籌劃者，意見卻不盡相同。
荀彧面帶憂，他出潁川荀氏，雖一心為公，但深知此舉對世家大族基的衝擊。他斟酌著語句道：“主公求賢若，破格取才，其心可嘉。然，取士之道，關乎國本。完全摒棄鄉評清議，恐失之草率，亦易引來世家大族非議，於眼下穩定不利。彧以為，或可仿效昔日‘察舉’之制，由各地德高重者薦舉，再經策論考核，如此既廣開才路，亦不致過於驚世駭俗。”
蔡邕作為海大儒，學問淵博，但對政治鬥爭涉足不深，更看重學問本。他須道：“文若所慮，不無道理。然，察舉之弊，在於易為門閥所壟斷，寒門俊傑難有出頭之日。主公既開此先河，當以才學為本。策論題目，當側重於經世致用，如屯田、安民、邊備、吏治等實務，方能選拔出真才實學之士，而非只會空談的迂腐書生。”
年輕的法正站在一旁，眼神銳利，他來自扶風，對關東世家盤錯節的關係更深，也更為劉乾這項大膽的舉措到興。他見荀彧和蔡邕各有傾向，便朗聲開口，語氣帶著與他年齡不符的冷靜與果斷：“荀公、蔡公之言，皆有理據。然，正以為，主公此舉，意在打破數百年之積弊，為天下寒士開一扇登天之門！既如此，便當旗幟鮮明，何須畏首畏尾？所謂世家非議，不過疥癬之疾。幽州新政，基在於軍民，而非幾家幾姓之好惡。只要考核公正，取士無私，所選拔之人才真能利國利民，則謗議自消！至於細則，正建議，報名者只需籍貫、姓名、所長，無需家世擔保；考核過程，糊名謄錄，嚴防舞弊；評定之人，由主公、荀公、蔡公及幾位軍師共同擔任，確保公允！”
法正的一席話，擲地有聲，既點明瞭劉乾此舉的深層意圖，也提出了極作的方案，尤其是“糊名謄錄”之法，可謂直指科場弊端的要害。
劉乾端坐主位，靜聽三人爭論，心中已有計較。他欣賞荀彧的穩重，尊重蔡邕的學問，更看重法正那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銳氣和務實神。他知道，這項改革必然會既得利益集團，但在世之中，唯有打破常規，才能最大限度地吸納人才，鞏固基。
“文若顧慮周全，伯喈公以才學為本，孝直銳意進取，皆是為幽州長遠計。”劉乾緩緩開口，定了調子，“然，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幽州在世中立足、強盛，靠幾家世族的支援是遠遠不夠的，需聚天下英才而用之。此次策論試，便依孝直所言，力求公平、公正、公開！題目以經世實務為主，由伯喈公與元直、奉孝等共同擬定；考核流程，由孝直協助程仲德嚴格把控；至於世家若有非議……”劉乾目掃過荀彧，淡然卻堅定地說，“便由我劉乾一力承當！幽州，需要的是能做事的人才，而不是隻會清談的門第！”
劉乾的決心已下，荀彧亦知此事關乎主公大業本，不再多言，躬道：“彧明白了，必竭力將此事辦好。”蔡邕點頭稱善，法正更是神振。
議事完畢，劉乾回到後府，已是心俱疲。推行新政，尤其是這種及本的制度改革，所耗費的心力遠超一場戰役。荀彩見他眉宇間帶著倦，心疼地為他按太，聲道：“夫君推行新政，是利國利民的好事，但也要顧惜自己的才是。”的腹部已高高隆起，行愈發不便，卻仍時刻關心著劉乾。
蔡琰捧來一碗安神湯，輕聲道：“書院中學子聽聞策論試之事，皆振不已，日夜苦讀。可見夫君此舉，確是深得人心。”的話語總是能給人寧靜的力量。
甄姜則帶來了外面的最新訊息：“夫君，你可不知道，告示出後，咱們薊城的客棧都快住滿了！到都是拿著書卷計程車子，連帶著筆墨紙硯的生意都好了不呢！還有不人到咱們商號打聽訊息，問這策論試是不是真的不論出。”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與有榮焉的興。
看著三位夫人，劉乾心中的疲憊消散了不。他握著荀彩的手，對蔡琰和甄姜笑道：“有你們支援，我再累也值得。這策論試，只是第一步。將來，我要讓天下有才之士，皆知幽州是他們施展抱負之地！”
是夜，劉乾宿於荀彩房中。因荀彩臨近產期，劉乾只是細心陪說著話，著胎，共著這份即將為人父母的喜悅與期待。
“彩兒，你說，我們的孩兒，將來會看到一個怎樣的天下？”劉乾輕著荀彩的腹部，喃喃道。
荀彩依偎在他懷裡，眼中充滿希冀：“有夫君在，妾相信，定會是一個太平盛世，再無戰流離之苦。”
窗外月如水，靜謐地灑滿庭院。而在薊城的各個角落，無數寒窗苦讀的學子，正因那一紙告示而心澎湃，徹夜難眠。一嶄新的力量，正在這幽燕大地下悄然孕育，即將破土而出。劉乾推開的這扇門，不僅為幽州招攬了人才，更在不知不覺間，搖了延續數百年的選制度基，其影響，將隨著時間推移，愈發深遠。稷下學宮自由辯論的風，似乎在這北疆邊州，以一種全新的形式，開始悄然復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