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橋戰火的餘燼尚未完全冷卻,其引發的連鎖反應已如同投石水後的漣漪,一波波地擴散開來,最終拍打在幽州這道日益堅固的堤岸上。最直接、也最令人心焦的徵兆,便是那驟然增多的、如同水般自南向北湧來的流民。
原本井然有序的薊城,這幾日明顯多了許多風塵僕僕、面帶菜的影。他們拖家帶口,用簡陋的推車或乾脆肩挑背扛著微薄的家當,蜷在城牆下、破廟裡,或是任何能暫且遮風避雨的地方。孩飢的啼哭,老人無奈的嘆息,織一曲世悲歌,給幽州這片難得的安定之地蒙上了一層影。
州牧府的書房,氣氛凝重。荀彧、程昱、徐庶、法正等人齊聚,就連平日不太過問民政的郭嘉和戲志才也被請了過來。案几上攤開著各地送來的急報。
程昱指著地圖上的幾個點,語氣沉重:“主公,近日流民數量激增,主要來自兩個方向。其一,是冀州南部、魏郡、鉅鹿一帶,袁紹與公孫瓚戰,潰兵擾民,加之前線徵糧苛重,百姓不堪其苦,紛紛北逃。其二,是青州方向,黃巾餘孽管亥部活猖獗,攻城掠寨,孔文舉雖有心無力,致使大量青州百姓渡河北上。目前,湧我幽州境的流民,每日不下千人,且趨勢有增無減。”
徐庶補充道:“各郡縣雖已開設粥棚,施粥賑濟,但倉促之間,安置力巨大。流民聚集,易生疫病,也難免魚龍混雜,須嚴防細作趁機潛。”
法正眉頭鎖,提出了更深的憂慮:“此乃其一。更要者,如此龐大規模的流民湧,雖可補充我幽州人口,但若安置不當,耗盡府庫存糧,則未其利,先其害。需立即制定長遠之策,而非僅憑施粥緩解一時。”
劉乾面肅然,他走到窗前,看著遠城郭下那約可見的雜人群,心中沉甸甸的。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是大漢的子民,如今卻像無的浮萍,在這世中飄零。他轉過,決然道:“民為邦本,本固邦寧。既我幽州之境,便是我劉乾之民,絕不可坐視其凍而死,更不能任其生!”
他目掃過眾謀士:“文若,立即從府庫增調糧草,確保粥棚供應不絕,並命各郡縣醫組織人手,巡視流民聚集地,發放避疫湯藥,嚴防時疫發生!”
“諾!”荀彧領命。
“元直,由你總攬流民安置事宜!”劉乾繼續下令,“首要之事,是迅速甄別登記!壯者,可補充屯田勞力,或經考核編輔兵;有手藝者,如之前所議,編各工坊;老弱婦孺,則需妥善安置,開闢新的聚居點,發放糧種農,助其墾荒自給。此事繁瑣,你可呼各級文吏,並請蘇雙、張世平協助排程資。”
“庶必竭盡全力!”徐庶到肩上重擔,鄭重應下。
“孝直,”劉乾看向年輕的法正,“你心思縝,協助元直,重點負責流民甄別與秩序維護。要會同史阿,加派‘暗夜’人手,混流民之中,嚴查細作,同時也要留意有無可用之才埋沒其中。”
“正明白!”法正眼中閃過銳,這正是他擅長之。
最後,劉乾看向郭嘉和戲志才:“奉孝、志才,流民北來,源在於中原戰。你二人需據此重新評估南下方略。冀州愈,我軍機會愈大,但介的時機與方式,需更為準。”
郭嘉懶散一笑,眼中卻四:“主公放心,此等形勢,正合我意。流民是負擔,亦是資源。安置好了,便是幽州復興的基。嘉與志才兄,自會為主公謀劃一份‘趁取利’的妙計。”
戲志才也點頭道:“不錯。還可藉此流民,進一步向青州、冀州滲我方力量。”
方略既定,眾人立刻分頭行。幽州的僚機高效運轉起來,一隊隊兵吏被派往邊境和流民聚集點,維持秩序,登記造冊;一車車糧食、藥材從倉運出;一塊塊新的荒地開始被規劃為流民定居點。
理完這迫在眉睫的政務,劉乾才帶著一疲憊回到後府。剛進院門,就聽到一陣歡快的笑聲。只見甄姜正手舞足蹈地跟荀彩和蔡琰講述著什麼,連母懷裡的劉泰都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
“夫君回來了!”甄姜眼尖,第一個看到劉乾,立刻迎了上來,臉上還帶著未褪的興,“你猜今天商號裡來了誰?”
劉乾被染,疲憊稍減,笑問:“是誰讓我們姜兒這麼高興?”
“是二妹和三妹!”甄姜雀躍道,“父親派人送們來薊城小住,順便……順便看看咱們幽州的風土人!”說著,俏臉微紅,瞄了劉乾一眼,意思不言而喻,正是為了之前提及的與郭嘉、戲志才聯姻之事。
荀彩倚在榻上,聞言溫一笑:“這是好事。甄家妹妹們品貌出眾,若能促良緣,也是事一樁。妾子不便,便有勞姜兒和文姬妹妹多費心安排了。”
蔡琰也淺笑道:“妾已命人收拾好了客院。聽聞甄家妹妹亦通音律,正好可以切磋一二。”
劉乾見三位夫人如此和睦,且都將此事放在心上,心中溫暖,點頭道:“如此甚好。奉孝和志才那邊,我會尋個機會探探口風。此事不宜之過急,需得水到渠。”
這時,荀彩輕輕揮退了侍,只留心腹在遠伺候,看向劉乾,語氣帶上了一關切:“夫君,近日府外流民日益增多,城中議論紛紛,可是南邊局勢更加不好了?”
劉乾嘆了口氣,在荀彩邊坐下,將冀州戰、青州黃巾之事簡要說了,也說了自己的安置之策。“……皆是無奈求生之百姓,我既為幽州牧,護佑一方,責無旁貸。”
蔡琰輕琴絃,發出一個低沉的音符,嘆道:“興,百姓苦;亡,百姓苦。夫君能在此世為他們開闢一方淨土,已是莫大功德。”
甄姜也收起了活潑,正道:“夫君放心,我們甄家商號也會盡力,流民中若有手藝的,可以優先招攬,工錢也好讓他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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