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虎口,名不虛傳。兩側山勢陡峭如刀劈斧鑿,怪石嶙峋,僅中間一條狹窄的穀道蜿蜒向北,地勢險惡至極。疲憊不堪的呂布殘軍被迫在此停駐,人困馬乏,士氣低落到了極點。士兵們東倒西歪地靠在岩石上,連埋鍋造飯的力氣都似乎沒有了,只是默默地啃著乾糧,眼神空地著灰濛濛的天空,或者警惕地掃視著幽暗的谷口方向,生怕那如影隨形的白馬義從突然殺出。
呂布坐在一塊相對平整的青石上,赤兔馬不安地在一旁打著響鼻。他卸下了頭盔,凌的髮被汗水黏在額角,那張曾經英氣人、傲視天下的臉龐,此刻寫滿了疲憊、焦躁和一種深不見底的屈辱。方天畫戟斜在邊地上,戟刃上殘留的暗紅垢,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之前的狼狽。
廉和宋憲安排完警戒,拖著疲憊的步伐走過來。廉低聲道:“溫侯,弟兄們實在走不了,歇息半個時辰吧。趙雲的騎兵應該暫時被我們甩開了一段距離。”
呂布沒有抬頭,只是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算是同意。他握拳頭,骨節發出咯咯的聲響。這種被人像喪家之犬一樣追攆的覺,比殺了他還要難。他猛地抬頭,看向北方,雁門關的方向似乎依舊遙不可及。
“魏續和侯呢?”呂布突然問道,聲音沙啞。
宋憲愣了一下,環顧四周:“剛才還在後隊安排傷兵,許是……去巡查了?”
呂布眼中閃過一不易察覺的霾。自從太原突圍以來,魏續和侯的表現就有些反常,不再像以往那樣積極請戰,反而時常聚在一起竊竊私語,眼神躲閃。一種不祥的預,像毒蛇一樣纏繞上呂布的心頭。陳宮已死,他邊再無可以完全信任的智囊,對部下的掌控力,正在急劇下降。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谷口方向傳來!所有殘兵瞬間張起來,紛紛抓起武。
來的卻並非白馬義從,而是魏續和侯,以及他們各自的數十名親信騎兵。兩人臉有些發白,但眼神卻著一異樣的決絕。他們徑直策馬來到呂布面前。
“溫侯!”魏續勒住馬,聲音有些發。
呂布緩緩站起,高大的影在暮中投下長長的影,他盯著魏續和侯,目如炬:“何事驚慌?是趙雲的追兵到了?”
侯嚥了口唾沫,搶著說道:“溫侯!剛……剛才斥候回報,趙雲的前鋒距離此地已不足十里!而且……而且山谷兩側,似乎也發現了幽州軍活的跡象!我們……我們恐怕被包圍了!”
“什麼?!”廉和宋憲大驚失。士兵們一陣,恐慌的緒迅速蔓延。
呂布瞳孔驟,厲聲道:“怎麼可能?趙雲哪來的兵力包圍我們?斥候何在?讓他來回話!”
魏續眼神閃爍,支吾道:“那斥候……回報完就……就因傷重昏過去了……”
氣氛瞬間變得詭異起來。呂布不是傻子,他看看魏續和侯,又看看他們後那些明顯於戒備狀態的親信騎兵,心中那不祥的預越來越強烈。他慢慢握住了方天畫戟的戟杆,一冰冷的殺意開始瀰漫。
“魏續,侯,”呂布的聲音低沉得可怕,彷彿暴風雨前的寧靜,“你們……到底想說什麼?”
魏續和侯對視一眼,知道已經無法再掩飾。魏續把心一橫,臉上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溫侯……事已至此,幷州大勢已去,弟兄們跟著您,九死一生,眼看就要全軍覆沒……我們……我們想給弟兄們找條活路!”
侯也豁出去了,大聲道:“溫侯!幽州軍勢大,劉幽州仁德佈於天下!我們……我們不如……不如降了吧!或許還能保住命,甚至……甚至還能有個前程!”
“投降?!”呂布像是被踩了尾的猛虎,發出一聲驚天地的怒吼,聲震山谷!“你們兩個狗賊!竟敢妄言投降!我呂布寧死不降!”
他渾氣勢暴漲,方天畫戟猛然提起,戟尖直指魏續和侯,眼中噴薄出滔天的怒火和殺意:“我待你二人不滿,竟敢在此危難之時背叛於我!今日,我便先清理門戶!”
廉和宋憲也又驚又怒,拔出兵刃,護在呂布側,對著魏續侯怒目而視。呂布邊的親衛也立刻圍攏過來。
然而,魏續和侯既然敢攤牌,自然是早有準備。侯猛地吹了一聲口哨!頓時,從他們帶來的親信隊伍中,以及殘軍隊伍裡,竟然有近三分之一的人馬嘩啦啦地站了起來,刀劍出鞘,弓弩上弦,將對呂布、廉、宋憲以及依舊忠誠的部分士卒反包圍了起來!
原來,在逃亡途中,魏續和侯就已經暗中串聯了不對呂布失、心生怯意的中下層軍和士卒,許以投降後的生路甚至好,悄然形了一叛變的力量!
“魏續!侯!你等狼心狗肺之徒!”廉氣得渾發抖。
“溫侯,識時務者為俊傑!”魏續見己方人數佔優,膽氣也壯了些,“您看看!還有多弟兄願意跟著您送死?放下兵,我等念在舊,可保您命無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