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雁峽的慘敗,如同一盆刺骨的冰水,將張飛從驕傲輕敵的狂熱中徹底澆醒。突圍出來的殘兵敗將,沿著崎嶇的山路向東南方向潰退,隊伍拉得很長,傷兵的聲、垂死者的哀鳴,夾雜著士卒們驚魂未定的息和抑的哭泣,在暮籠罩的山谷間迴盪,顯得格外淒涼。
張飛騎在烏騅馬上,原本雄壯的軀此刻微微佝僂,右臂的箭傷已被隨軍郎中草草理,用布條捆紮,但滲出的鮮依舊染紅了戰袍。他臉鐵青,豹眼圓睜,卻不再是戰意昂揚,而是充滿了和一種近乎瘋狂的悔恨與憤怒。他死死咬著牙關,下頜骨稜角分明,一言不發。每一次後傳來傷兵的痛呼,都像是一記鞭子,狠狠在他的心上。
廖化和陳到護衛在張飛左右,兩人的臉同樣凝重無比。廖化一邊指揮著斷後的部隊警惕追兵,一邊不斷派出斥候探查前方路徑,以防再陷阱。陳到則強忍著肩頭一刀傷帶來的劇痛(突圍時為保護張飛所),努力保持著清醒,思考著下一步的應對之策。
“將軍,此地不宜久留。”廖化策馬靠近張飛,聲音低沉而急促,“郝萌、曹既已得手,絕不會善罷甘休。呂布主力雖被關將軍牽制,但上黨郡仍有不機兵力。我們必須儘快離山區,進相對安全的平原地帶,或是與主力取得聯絡。”
張飛猛地轉過頭,佈滿的眼睛瞪著廖化,低吼道:“聯絡?俺還有何面去見主公和二哥!兩萬弟兄,折了數千!都是俺老張……都是俺的錯!”他舉起未傷的左拳,狠狠捶在自己的大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陳到忍著痛,開口道:“三將軍,勝敗乃兵家常事。此刻並非懊悔之時,當務之急是保全剩餘將士,徐圖後計。陳宮設此毒計,必然後續還有手段。我軍新敗,士氣低落,若再被敵軍纏住,後果不堪設想。”
張飛著氣,口劇烈起伏,他知道廖化和陳到說得對,但巨大的挫敗和自責幾乎要將他吞噬。他回想起出發前大哥劉乾和郭嘉先生的再三叮囑,想起自己當時的不以為然,更是悔恨加。
殘軍連夜奔逃,不敢停留。所幸廖化對太行山地形頗為悉,選擇了一條較為蔽的小路,暫時甩開了後的追兵。然而,軍中的氣氛卻越來越抑。糧草在突圍時丟棄了大半,傷員的狀況在不斷惡化,而更可怕的是,一種名為“恐慌”的緒,正在軍中悄然蔓延。
第二天午後,殘軍在一蔽的山坳裡暫時休整。士卒們東倒西歪,面有菜,眼神中充滿了茫然和恐懼。張飛獨自一人坐在一塊大石上,看著眼前這支狼狽不堪的隊伍,心中如同刀絞。
就在這時,一名派往主力方向聯絡的斥候,渾是、連滾帶爬地衝進了山坳,帶來的訊息更是雪上加霜。
“報——報告將軍!通往太原方向的主要通道,都被呂布軍設卡封鎖了!小的試圖繞路,卻遭遇敵軍遊騎,弟兄們……弟兄們拼死才讓小的突圍回來報信!呂布軍旗號顯示,是其麾下健將魏續、侯所部,兵力不下萬人!”
“什麼?!”張飛霍然起,牽了右臂傷口,疼得他角一,但更讓他心驚的是這個訊息。退路被截斷了!這意味著,他們這支孤軍,不僅奇襲任務失敗,還陷了幷州腹地,面臨著被四面合圍的危險!
廖化和陳到的臉瞬間變得煞白。陳宮的手段果然狠辣!落雁峽的埋伏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殺招是斷其歸路,要將這支幽州奇兵徹底吃掉!
“好個陳公臺!好毒的計算!”廖化倒吸一口涼氣。
張飛怒極反笑,聲音沙啞而猙獰:“哈哈!好!好的很!想將俺老張困死在這山裡?做夢!傳令!集結隊伍,俺要殺出一條路,跟魏續、侯那兩個雜碎拼了!”
此時的張飛,已被到了絕境,困猶鬥的兇被徹底激發出來,只想著一死了之,或者拉上幾個墊背的。
“將軍不可!”陳到急忙攔住他,因為作過大,肩頭的傷口崩裂,鮮頓時染紅了甲,他疼得臉發白,卻仍堅持說道,“敵軍以逸待勞,據險而守,我軍疲憊不堪,士氣低落,強行突圍,無異於以卵擊石!正中陳宮下懷!”
廖化也急勸:“三將軍,冷靜!此刻衝,只會讓弟兄們白白送死!我們必須另想辦法!”
“辦法?還有什麼辦法?”張飛吼道,聲音中帶著一絕,“前有堵截,後有追兵,糧草將盡,傷兵滿營!難道就在這裡等死嗎?”
山坳裡的氣氛降到了冰點,殘存的將士們聽著主將們的爭吵,眼中的絕之更濃。一些傷重者甚至發出了抑的啜泣。
就在這幾乎令人窒息的氣氛中,陳到因失和劇痛,晃了晃,險些栽倒,幸好被旁的親兵扶住。他看著狀若瘋狂的張飛,又看了看周圍士氣低落到極點計程車卒,深吸一口氣,用盡力氣說道:“將軍!還記得主公常說的嗎?為將者,越是絕境,越需沉著!天無絕人之路!”
他頓了頓,環顧四周崎嶇的山嶺,眼中閃過一決然:“既然大路被堵,我們就不走大路!這太行山千萬壑,難道就只有他呂布軍認得路嗎?”
廖化聞言,眼神一亮:“叔至的意思是……?”
陳到指向東南方向更為險峻的群山:“化整為零,拋棄不必要的輜重,全軍輕裝,鑽山,走獵道!我知道一條極人知的秘小路,可通往上黨郡東南部的壺關附近。那裡山高林,敵軍佈防必然薄弱。只要我們能突到壺關附近,或許能尋得一線生機,甚至……有機會繞到敵軍背後!”
這是一個極其大膽且冒險的計劃。意味著要放棄大部分傷員和重型裝備,進生存環境極端惡劣的原始山區,能否活著走出去都是未知數。而且,壺關是幷州通往冀州的要隘,即便到了那裡,也可能面臨重兵把守。
張飛死死盯著陳到,又看了看周圍將士們期盼而又恐懼的眼神,他膛劇烈起伏,最終,那蠻幹的衝被殘存的理智和對部下生命的責任了下去。他猛地一腳踢飛了腳邊的石頭,頹然坐回大石上,雙手抱頭,發出如同傷野般的低沉嘶吼。
良久,他抬起頭,眼中雖然依舊佈滿,但瘋狂之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的決斷。他看向廖化和勉強支撐站立的陳到,沙啞著嗓子道:“元儉,叔至……就依你們之計。是俺老張對不住弟兄們……這突圍的指揮,就給你們了。俺……俺聽你們的!”
說出這番話,對驕傲的張飛而言,比忍箭傷還要痛苦。但這意味著,他終於開始正視現實,開始學著承擔起一個主將真正的責任,而不僅僅是一個衝鋒陷陣的猛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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