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僭越稱帝的訊息,如同一塊投深潭的巨石,在天下間激起了巨大的波瀾,各方勢力或明或暗地開始調整自己的策略。然而,地北疆的幽州,在釋出了那篇義正辭嚴的討逆檄文之後,卻並未如曹那般立刻興兵南下,反而顯出一種異乎尋常的沉寂。這沉寂並非怯懦或猶豫,而是一種猛捕獵前的凝神屏息,是暴風雨來臨前抑的寧靜。劉乾定下的“養蓄銳,坐觀虎鬥”之策,開始在全境範圍高效而堅定地執行。
薊城,州牧府議事廳。相較於之前討論幷州戰事或袁稱帝時的激昂,此刻的氛圍更顯沉靜與務實。
劉乾端坐主位,目掃過麾下濟濟一堂的文武英,沉聲道:“天下攘攘,皆為利往。袁自尋死路,曹攬大功,此乃中原之局。我幽州新得幷州,基未固,北疆未靖,實不宜此刻傾力南下,陷中原混戰之泥沼。當此之時,我等著力之,在於一個‘固’字,在於一個‘積’字!”
荀彧手持一份厚厚的文書,率先出列彙報政進展:“主公明鑑。幷州各郡,吏選派已基本就位,皆由幽州書院培養之幹吏及幷州本地素有清名、願效忠我府之士人充任。春耕在即,已按幽州屯田舊例,分發糧種、農,鼓勵墾荒。流民安置亦在有序進行,預計可新增屯田民逾十萬戶。假以時日,幷州可我軍又一糧倉。”
程昱補充道:“府庫方面,去歲幽並兩州賦稅及商貿所得,除維持軍政開銷及戰後卹外,尚有結餘。然若要支撐大規模、長時日遠征,仍需積累。已命蘇雙、張世平加大與北方部落、遼東乃至江東(過海路)之貿易,尤其‘幽州白’與‘蔡侯紙’,利潤厚。軍工坊亦在全力運轉,然優質鐵料、皮革等原料供應,略顯張。”
劉乾點頭:“政之事,便勞文若、仲德多費心。屯田乃本,商貿不可廢,軍工更需保障。原料之事,可命人勘探幷州、幽州境礦藏,同時加大從遼東、鮮卑(過互市謹慎獲取)的輸。”
隨後,關羽出列,彙報軍事整編況:“稟主公,幷州降卒及黑山軍之整編已初步完。剔除老弱,擇其壯約四萬人,打散後分別補青龍、玄武、朱雀各營以及徐晃、張遼所部。軍紀練,一日未懈。然新附之卒,歸屬與忠誠尚需時日磨合。”
張飛悶聲道:“那些幷州佬,起初還有些不服,被俺和老黃(黃忠)練了幾回,現在都老實多了!”他自幷州敗歸後,似乎沉穩了些,但那彪悍之氣猶存。
黃忠則道:“朱雀軍新增五千幷州善之士,弓弩訓練進展順利。只是新式‘元戎連弩’數量有限,優先裝備了末將本部。”
趙雲彙報了邊防部署:“白馬義從已加強對幽州南部邊境、幷州河方向的巡弋。曹雖南征袁,然其麾下大將夏侯淵駐守鄴城,兵力不容小覷,不得不防。”
劉乾對軍事整合的進度表示滿意:“整合降卒,非一日之功,需恩威並施。軍紀為本,賞罰分明,更要讓其看到前程。講武堂首批學員即將結業,可擇優分配至各軍,擔任基層軍,灌輸忠君(指劉乾)國(指幽州集團)之思想。”
他特意提到了講武堂。這座由劉乾力主創辦的軍事學府,第一批學員經過數月嚴格培訓,已初雛形。學員中,既有幽州軍中原有的出基層軍,也有招攬的民間豪傑,甚至包括了像呂玲綺這樣的特殊人。他們的結業,將為幽州軍注新的、更加忠誠和專業的。
“奉孝,曹與袁那邊,形如何了?”劉乾將目轉向郭嘉。
郭嘉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彷彿一切盡在掌握:“回主公,曹以夏侯惇為先鋒,自率大軍十萬,已出許都,兵鋒直指淮南。袁命大將張勳、橋蕤率軍十萬迎戰,雙方於汝南一帶對峙,小規模接不斷,大戰一即發。據‘暗夜’報,袁麾下並非鐵板一塊,其謀士楊弘、大將紀靈等對袁稱帝之舉頗有微詞,只是暫時忍。而袁紹……”郭嘉頓了頓,出一玩味的笑容,“這位‘仲氏大將軍’,在壽春深居簡出,甚參與軍務,其麾下謀士審配、郭圖等人則活躍於淮南士族之間,所圖非小啊。”
賈詡緩緩介面:“二袁離心,此乃必然。袁紹寄人籬下,豈會甘居其弟之下?如今不過是權宜之計,靜待時機罷了。曹此戰,即便能勝,也必是慘勝。我軍靜觀其變,即可收漁翁之利。”
龐統笑道:“正是此理。待中原兩虎相爭,一死一傷,便是我軍西向司隸,或南下中原之時!”
劉乾頷首,對謀士們的判斷表示贊同。他最後看向負責報與特殊任務的史阿與徐庶。
史阿稟報:“‘暗夜’已加強對司隸地區,尤其是河、河東諸郡的滲。李傕、郭汜鬥愈烈,關中混,司隸各地守軍兵力空虛,守將意志不堅,正是可圖之機。”
徐庶則彙報了河方向的進展:“元直在河,已初步站穩腳跟,與當地豪強張楊(已故)舊部眭固等虛與委蛇,暗中積蓄力量,並繪製了詳盡的司隸山川地形圖。只待主公一聲令下,便可裡應外合。”
“好!”劉乾眼中一閃,“西進司隸,乃下一步關鍵。然時機拿,至關重要。需待曹與袁戰至酣,無力北顧之時。元直在河,務必謹慎,不可打草驚蛇。”
他站起,走到廳中巨大的沙盤前,手指劃過幷州西部與司隸接壤的漫長邊界,沉聲道:“諸位,天下棋局已至中盤。袁稱帝,看似攪風雲,實則為真正有識之士提供了廓清宇之良機。我幽州,據北疆之險,擁帶甲之眾,府庫漸,人才濟濟。此刻,當如潛龍,深藏於九地之下,礪爪牙,積力量,靜待風雲聚會,方可一飛沖天,翱翔於九天之上!”
他目掃過眾人,語氣斬釘截鐵:“修政理,外整武備,廣積糧,緩稱王!此九字,便是我幽州當下之國策!諸君同心協力,共築不世之基業!”
“謹遵主公之命!”文武眾臣齊齊躬,聲音洪亮,充滿了對未來的信心與期待。
議事結束後,幽州這臺龐大的機更加準地運轉起來。政務系統致力於恢復生產、安流民、整頓吏治;軍事系統則加訓練新兵、磨合部隊、儲備資;報系統如同無形的蛛網,向著中原、司隸乃至更遙遠的地方蔓延;“暗夜”的英們潛伏於影之中,蒐集著關乎天下走勢的點點滴滴。
薊城,講武堂迎來了第一期學員的結業典禮。劉乾親自出席,為優秀學員頒發勳章。呂玲綺憑藉其過人的武藝和堅韌的意志,在同期學員中名列前茅,當從劉乾手中接過那枚象徵著榮譽和未來的銅質勳章時,心複雜難言。看到了父親曾經的部將張遼、高順如今在幽州軍中地位不低,也看到了幽州軍嚴謹的紀律和蓬的朝氣,與記憶中父親麾下的混形了鮮明對比。一種微妙的歸屬,開始在心中悄然滋生。
而在遙遠的淮南,戰爭的雲終於徹底籠罩。曹與袁的聯軍在汝南發激戰,喊殺聲震天地。與此同時,壽春的“仲氏皇宮”,袁依舊醉生夢死,袁紹則在自己的府邸中,對著地圖默默沉思,眼中閃爍著難以捉的芒。
幽州大地,則在一種外鬆的氛圍中,默默地積蓄著力量,冷眼旁觀著中原的龍爭虎鬥,等待著屬於自己最佳時機的到來。養蓄銳,只為那石破天驚的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