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統被周瑜奉為上賓，暫居於柴桑城一清幽宅院，有僕役伺候，行卻到監視。他對此心知肚明，毫不以為意，每日里或與周瑜、魯肅等人談論軍機，或獨自憑欄，眺大江，神態自若，彷彿真將江東當了歸宿。
然而，暗地裡，周瑜對龐統的試探從未停止。
一日，周瑜設宴，只請龐統、魯肅二人。酒過三巡，周瑜似醉非醉，執著酒杯嘆道：“士元先生之策，妙絕倫。然，北軍連舫雖笨重，其外圍必有輕快哨船巡弋，更有甘寧、太史慈這等悍將統領，我軍火船如何能輕易靠近？縱有水鬼潛行，江流湍急，北軍豈無防備？思來想去，總覺難以竟全功啊。”
龐統聞言，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哈哈笑道：“都督所慮，正是關鍵！強攻自然難，需有應，其心志，懈其防備！”
“應？”周瑜眼中醉意瞬間消散幾分，與魯肅換了一個眼神，“先生之意是？”
龐統低聲音，前傾：“都督可知，北軍水師，並非鐵板一塊！甘寧出錦帆，本為水賊，雖勇猛，卻傲岸不羈，與太史慈等正統將領素有嫌隙。而那新晉的右副都督‘王牌’，來歷不明，孤僻，更難以服眾。此三人，面和心不和，此其一也！”
他頓了頓，觀察著周瑜的神，繼續道：“其二，連舫之策，乃諸葛亮所出，甘寧等武將，初時多有微詞，認為束縛手腳。如今雖勉強練，心中未必服氣。若於戰前，能令其部生，或使其主將判斷失誤，則我火攻之機，便在其中矣！”
周瑜手指輕輕敲擊桌面，若有所思：“先生言之有理。然，如何令其？又如何使其判斷失誤？”
龐統眼中閃過一狡黠，低聲音：“此事，需行險招，亦需一位能令劉乾、諸葛亮深信不疑之人！”
“何人？”周瑜追問。
“一位在江東德高重，素有忠義之名，卻又因故對都督或吳侯心生怨，足以讓北軍相信其投誠是真的大將！”龐統一字一句道，“行……苦計！”
“苦計？”周瑜瞳孔微。
“正是！”龐統語氣斬釘截鐵，“擇一威素著之老將，於大庭廣眾之下，因反對都督‘採納我這降臣之策’或‘某些激進戰法’而與都督激烈衝突，乃至杖責，幾近殞命！使其心懷怨憤，繼而‘不得已’謀投北！以其份地位，北軍必信！屆時，由其傳遞虛假軍，或於關鍵之時，倒戈一擊，則北軍水師，必！我火攻之船，便可趁而，直搗黃龍！”
這番話，如同驚雷，在周瑜和魯肅耳邊炸響。龐統不僅獻上火攻之策，更將執行此策的關鍵環節——如何讓北軍放鬆警惕，如何讓火船接近——都“和盤托出”，甚至主提出了“苦計”這等狠辣決絕的輔助手段！
魯肅面不忍：“此計……是否太過？老將軍年事已高，豈堪如此重刑？若有個閃失……”
龐統冷哼一聲：“子敬先生仁厚！然，大事者，不拘小節！若能以此換取江東存續，擊敗強敵，老將軍縱然捐軀，亦必含笑九泉！此乃為將者之宿命！”
周瑜沉默良久，目銳利如刀，盯著龐統，彷彿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龐統坦然相對，眼神中沒有毫閃爍。
終於，周瑜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堅定：“先生之策……雖險，卻實為眼下唯一可行之法！為了江東，為了伯符（孫策）留下的基業，些犧牲，值得！”他猛地一拍桌案，“便依先生之計！只是，這行苦計之人……”
三人目，不約而同地投向窗外校場的方向。那裡，鬚髮花白、脊樑卻依舊直的老將黃蓋，正在一不苟地督練水軍。
二
次日，水軍校場，旌旗獵獵，殺聲震天。
周瑜高坐點將臺，龐統坐於其側，魯肅、呂蒙、程普、韓當等一眾將領分別兩旁。臺下，數千水軍將士陣列嚴整，正在演練各種戰陣變化。
演練至酣，周瑜忽然下令，命各船隊進行極限轉向和高速衝擊演練。此令一下，不船隻在江心顯得有些忙，尤其是幾艘型較大的樓船，轉向尤為遲緩。
黃蓋見狀，眉頭鎖，忍不住上前一步，對著點將臺抱拳道：“都督！如此練，過於苛求！樓船本不以靈便見長，強行令其與鬥艦、冒突同速轉向，非但難以做到，反易造船損傷，士卒疲憊！還請都督明察！”
周瑜面一沉，冷聲道：“黃老將軍此言差矣！戰場之上，敵寇豈會因你樓船笨重而手下留？北軍連舫更是蠢笨，若我軍連樓船都無法靈活駕馭，何以破敵？何以保江東？”
黃蓋格剛烈，聞言梗著脖子道：“都督！水戰之道，在於各司其職，揚長避短！樓船乃中流砥柱，當穩守中路，以強弓弩敵，豈能棄長就短，與輕舟爭速？此乃捨本逐末！老夫練兵數十載，從未見過此等練法！莫非是聽了某些‘外來’之人的‘高論’，便了章法？”
他這話，矛頭直指龐統。場中氣氛瞬間張起來。
龐統坐在一旁，面“難看”，卻強忍著沒有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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