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佗肅然點頭:“將軍,毒已附骨,非刮不可。此痛非常人所能忍,佗這裡有麻沸散……”
“不必!”關羽猛地打斷他,丹眼中驟然發出驚人的神采,那是一種超越痛楚的傲然與意志,“關某……縱橫天下,視死如歸,何懼區區刮骨之痛!用之反惹人笑!先生但請手,關某……與先生對弈一局如何?”
此言一齣,華佗與其弟子皆是一怔,隨即面敬佩之。
“既然將軍有此雅興,佗便奉陪。”華佗深知此乃關羽分散注意力、強提神之法,也不點破,示意弟子取來棋盤,置於榻邊小几之上。
棋盤擺開,關羽強撐著坐起些許,出未傷的右臂,執黑先行。華佗則坐於榻前,一手執白子應對,另一手……已悄然握住了那柄消過毒的小刀。
手,開始了。
華佗目專注如鷹隼,手下穩如磐石。鋒利的小刀準地劃開烏黑的皮,出森白的臂骨。只見那骨頭之上,果然附著著一層詭異的青黑質,正是深骨髓的劇毒!
刮骨聲起,“沙沙……嗤嗤……” 細微卻令人牙酸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響起,混合著棋子落在棋盤上的清脆聲響,構了一幅極其詭異而又震撼的畫面。
華佗的弟子在一旁看得心驚跳,手心裡全是冷汗。他親眼看到刀刃刮過骨頭時,關羽執棋的右手微微抖了一下,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額頭上剛剛去的汗水瞬間又湧了出來,匯小溪順著鬢角流下。然而,關羽的臉上,卻是沒有顯出一一毫痛苦的神!
他目依舊盯著棋盤,彷彿全心都沉浸在那黑白鋒的世界裡。甚至,當華佗刮到最深、及神經,劇痛如同水般襲來時,他也只是眉頭都未曾皺一下,反而朗聲笑道:“華先生,此子落,汝之大龍危矣!哈哈……呃……”笑聲中途因劇痛而微微一滯,隨即又被他強行下,變得愈發洪亮,“看來,今日這局,是關某要贏了!”
華佗心中震撼無以復加。他行醫數十載,見過不知多英雄豪傑,卻從未見過意志如此堅韌如鋼之人!他不敢分神,手下作更快更穩,小心翼翼地刮除著每一毒質,同時以特製的藥水反覆沖洗創口。
房門外,法正、關平、周倉等人屏息凝神,聽著裡面傳出的時而落子聲,時而關羽洪亮的談笑聲,以及那持續不斷的、令人心悸的刮骨聲,個個心如刀絞,卻又對房那位刮骨療毒、談笑自若的武聖,充滿了無盡的敬仰。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一個世紀那般漫長。
房的刮骨聲終於停止了。
華佗長長舒了一口氣,用特製的藥線仔細合了傷口,敷上解毒生的靈膏,再用潔淨的白布層層包裹好。
“將軍,毒質已清,幸未傷及本。然失過多,元氣大傷,需靜心調養月餘,手臂方可緩緩恢復力氣,期間絕不可妄,更不可怒,否則前功盡棄。”華佗仔細叮囑道,他的額角也佈滿了細的汗珠,這番手,對他的心神消耗亦是極大。
關羽此時臉雖依舊蒼白,但那籠罩面門的青黑死氣已然褪去。他放下手中的棋子,看著眼前這局事實上他因劇痛干擾而百出的棋局,對著華佗鄭重抱拳(右拳),聲音雖虛弱,卻誠摯無比:“先生再造之恩,關某……沒齒難忘!”
華佗連忙還禮:“將軍真乃神人也!佗行醫一生,未見如此堅韌之志!此乃將軍自意志超凡,佗不過盡醫者本分罷了。”
房門開啟,法正、關平等人一擁而,看到關羽雖然虛弱,但氣息已然平穩,手臂包紮妥當,臉上也恢復了,無不喜極而泣,紛紛向華佗叩謝。
訊息傳出,江夏軍民奔走相告,歡欣鼓舞。關雲長刮骨療毒,談笑自若之事,不脛而走,迅速傳遍大江南北,其神勇與意志,更添傳奇彩,極大地穩定了因主帥傷而一度浮的軍心。
然而,在眾人歡慶之際,法正卻獨自走到院中,著東南方向,眉頭深鎖。關羽雖保住命,但短期已無法統兵作戰。呂蒙襲得手,司馬懿詭計初顯,江夏乃至整個荊襄的局面,因關羽的傷,陡然變得微妙而複雜起來。
江東,柴桑。
當呂蒙帶著未能擊殺關羽的憾,以及“關羽中箭,生死不明”的訊息返回時,司馬懿聽聞後,並未出太多喜,只是輕輕挲著手中的茶杯,淡淡道:“刮骨療毒,談笑自若……關羽,真虎狼之將也。可惜,未能一擊斃命。不過……重傷之虎,其威雖減,其患猶存。接下來,該讓這隻傷的猛虎,和他後的獵人,都一了。”
一場圍繞著傷的青龍與潛伏的冢虎之間的更大博弈,才剛剛拉開序幕。
(第三百六十一章 白渡江·雲長中箭(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