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錫城外,杏子林。
時值深秋,林中杏葉或金黃或火紅,燦若雲霞,在午後的下熠熠生輝。微風拂過,落葉繽紛,本該是一派寧靜祥和的秋日勝景。然而此刻,林中那片最為開闊的空地上,卻麻麻聚集了不下五六百名丐幫弟子。他們雖衫襤褸,卻個個神肅穆,手持青竹棒,按著輩分高低井然有序地站立著,一無形的肅殺之氣瀰漫林間,連枝頭的鳥雀都噤若寒蟬,不敢鳴。
董天寶攜小冬瓜、方豔青二,悄然立於林外一株數人合抱的高大銀杏樹梢。三人的形在茂的枝葉間若若現,氣息與周遭的秋風、落葉、影完地融為一,彷彿本就是這山林的一部分。下方數百雙眼睛,竟無一人察覺到他們的存在。
“好重的煞氣,看來今日之事難以善了。”小冬瓜黛眉微蹙,低聲說道。如今大宗師圓滿的修為,靈覺敏銳,已能清晰地到林中那抑到極致、彷彿一點即燃的躁氣氛。下方那些丐幫弟子,看似沉默,實則息不穩,眼神閃爍,顯然心緒激盪。
方豔青目清冷如深潭寒水,緩緩掃過下方黑的人群,最終準地落在被眾人圍在中央的那個魁梧影上。那人約莫三十上下,材極高,魁偉如山,一張國字臉頗有風霜之,顧盼之際,極威勢。“那人便是喬峰?”聲音清越,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欣賞,“氣勢沉雄,淵渟嶽峙,雙目炯炯有神,力修為已臻先天中期,確是人中龍,豪傑之姿。可惜,群狼環伺,虎視眈眈,今日怕是他的劫數。”
董天寶負手而立,袂在微風中輕輕拂。他並未立刻回話,而是緩緩閉上雙目,將自那遠超常人的神識,如同水銀瀉地般悄無聲息地鋪展開來,瞬息間便將整個杏子林的核心區域籠罩在。下方每個人的氣息強弱、真氣流轉、細微的表變化、晦的眼神流,甚至那因為張或激而略微加速的心跳聲,都如同掌上觀紋,清晰地反饋回他的識海,構了一幅無比詳實卻又暗流洶湧的眾生相。
他“看”到了喬峰那看似鎮定自若、實則眼底深蘊藏著難以言喻的悲憤與沉痛;看到了站在喬峰側不遠的全冠清,表面上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眼底深卻一閃而過得意與狠算計的芒;看到了那跪坐在地、一縞素、低聲啜泣的康敏(馬伕人),看似悲慼絕,實則眼神空,偶爾趁人不備瞥向喬峰時,會流出一難以掩飾的怨毒與快意。他還注意到了幾個看似普通、混在弟子群中,實則氣息比旁人更為凝練、眼神閃爍不定、不斷與全冠清進行著秘流的人,顯然是早已安排好的應。更遠,幾個鬚髮皆白、看似德高重、被普通弟子拱衛著的老者(如徐長老、單正等),氣息晦深沉,顯然力不俗,正冷眼旁觀,等待著關鍵時機。
更讓董天寶注意的是,在杏子林邊緣,一株枝葉尤其茂的古老梧桐樹後,藏著三道極其微弱、刻意收斂的氣息。其中一道氣息帶著淡淡的、若有若無的幽雅馨香,似是年輕子,正帶著張與擔憂,切關注著場中局勢的每一步發展。(正是易容前來打探訊息的段譽、王語嫣、阿朱、阿碧三人)
而在更遠的,杏子林與外間山林接的影深,一道極其晦,幾乎與環境融為一,卻帶著某種深沉如海般的惡意與強大迫的氣息,如同潛伏在暗的毒蛇,若若現,充滿了危險的味道。(疑似慕容博或其他幕後黑手)
“百出,破綻連連,這等劣的戲碼,也敢拿出來丟人現眼,妄想瞞天過海?”董天寶緩緩睜開雙眼,角勾起一抹冷峭而睿智的弧度,場中那看似複雜、實則在他眼中如同明蜘蛛網般的謀佈局,已被他看了個通。
下方,全冠清正站在人群前方,面對喬峰和眾多丐幫弟子,慷慨激昂,唾沫橫飛地陳述著喬峰的“罪狀”。從他撲朔迷離的契丹世,到前幫主汪劍通留下的那道語焉不詳、充滿警示的令,再到馬大元副幫主慘死及其與“以彼之道還施彼”的姑蘇慕容氏的關聯……他言辭鑿鑿,邏輯看似嚴,極煽。一番話語下來,本就因馬大元之死而群激憤的丐幫弟子,更是怒火中燒,無數道憤怒、懷疑、鄙夷的目,如同利箭般向中央孤立無援的喬峰。
喬峰虎目含威,緩緩掃過全場這些昔日曾與自己大碗喝酒、大塊吃、並肩作戰、生死與託的兄弟,如今卻因為一些莫須有的指控和心編織的謊言,對自己刀劍相向,心中那份悲涼與冤屈,如同滔天巨浪般衝擊著他的心防。他猛地出腰間那柄象徵著幫規的森寒法刀,悲聲如雷,震林野:“喬峰行事,但求無愧於心!今日眾兄弟既然信不過我喬峰,我若真有對不起丐幫之,願這三刀六之刑,以明志!”
寒閃爍的法刀,凝聚著喬峰的悲憤、決絕與一剛猛無儔的真氣,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猛地刺向自己左!
“幫主不可!”
“喬大哥!”
全場驚呼聲驟起,不人面不忍與驚駭!
就在那刀尖即將及袍,濺五步的千鈞一髮之際!
異變陡生!
喬峰只覺刀尖前方,彷彿憑空出現了一道無形無質、卻又堅韌無比的氣牆!他這凝聚了畢生功力與決絕心意的一刀,竟如同刺了深不見底的泥沼,又像是撞上了亙古存在的磐石,一和卻磅礴無比、沛然莫能的力量穩穩托住了刀鋒,任他如何催力,那刀尖竟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喬峰虎軀劇震,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之。他自信這一刀下去,便是鐵石也能穿,世間能如此輕描淡寫接下他全力一刀者,幾乎不存在!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愣住了,全場死寂,落針可聞。
下一刻,在數百道驚疑不定的目注視下,三道影如同謫仙臨凡,自林外那株高聳雲的銀杏樹梢飄然而下。他們的作看似緩慢優雅,實則快如鬼魅,輕若無地落在了場中最核心的空地上,恰好站在了喬峰與全冠清等人之間。
為首一人,年約二十七八,著簡單的青長衫,面容俊朗如玉,雙眸開闔間深邃如星空,彷彿能悉人心萬。他負手而立,周並無凌厲氣勢散發,卻自然有一種卓爾不群、超然外的氣度,令人心折。左右兩側,各站一位絕子。左側子明豔,巧笑嫣然,眼波流轉間自帶一溫婉靈;右側子清冷絕俗,氣質如冰峰雪蓮,眉宇間含劍鋒般的銳氣,令人不敢直視。
這三人甫一現,那超凡俗的氣質與方才那神乎其技的手段,瞬間將全場所有人的目都牢牢吸引過去,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都為之一滯。
“好一齣宮大戲!”董天寶負手而立,目平靜如水,緩緩掃過全場每一個人的臉龐,他的聲音不高,卻奇異地下了所有的嘈雜,清晰地傳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悉一切的淡然與一毫不掩飾的譏誚,“只可惜,這戲碼編排得實在不算高明,百出,徒惹人笑。”
這突如其來的攪局者,讓全冠清等人措手不及。全冠清臉瞬間沉下來,強自鎮定,厲聲喝道:“你是何人?竟敢擅闖我丐幫大會,擾幫務!莫非是喬峰找來的幫手,要仗勢欺人,顛倒黑白不?”他意圖先將對方與喬峰綁在一起,扣上帽子。
那跪坐在地的康敏,也適時地抬起淚眼朦朧、梨花帶雨的臉龐,聲音哽咽,楚楚可憐地道:“這位公子……此乃我丐幫部事務,關乎亡夫仇……還請你莫要手,讓我等……讓我等為亡夫討回一個公道啊……”言語間,既有示弱,又含挑撥,試圖激起其他丐幫弟子對“外人”干預的不滿。
然而,董天寶卻對康敏那足以讓尋常男子心的表演視若無睹,甚至連眼角餘都未曾掃過去一分。他的目,如同兩柄經過千錘百煉、冰冷無的絕世劍鋒,驟然鎖定在全冠清那張強作鎮定的臉上,角那抹譏誚的弧度愈發明顯,帶著一種俯瞰螻蟻般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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