蘊神靈泉別院,位於木靈族王庭深一片清幽的竹海之中。
當轎穿過層層陣法屏障,最終停在一被淡青靈霧繚繞的院落前時,董天寶勉強抬了抬沉重的眼皮。眼是爬滿青藤的籬牆,古樸的木質結構建築半掩在幾株形態優雅的靈竹之後,泉水流淌的淙淙聲約可聞,空氣中瀰漫著比外界濃郁十倍的乙木靈氣與一沁人心脾的清新香氣。
這裡寧靜得彷彿與方才那喧囂震天、殺機四伏的青英臺是兩個世界。
“董道友,請小心。” 木婉親自上前,輕輕掀開轎簾。已恢復了聖慣有的清冷儀態,只是眉眼間那抹揮之不去的憂,以及微微泛紅的眼眶,了先前並不平靜的心緒。
兩名著淺綠、修為約在元嬰期的侍小心翼翼地將董天寶攙扶出來。剛一站定,董天寶便忍不住又咳了幾聲,臟腑間的刺痛讓他眉頭鎖。大乘後期的境界雖已突破,但強行突破帶來的腑震盪、經脈損傷,以及最後撼三人合擊、支催劍意的反噬,遠非一時半刻能夠恢復。乙木生生丹的藥力正在緩慢化開,修復著最嚴重的創傷,但那種從靈魂深出的疲憊與虛弱,依舊如影隨形。
“靈泉就在後院,我已命人備好。” 木婉引路,聲音輕,“此泉乃地脈乙木華所聚,於療傷、穩固境界有奇效。道友可放心浸泡,不會有人打擾。”
董天寶微微頷首,聲音沙啞:“多謝聖。”
“你我之間,不必如此客套。” 木婉腳步微頓,側頭看了他一眼,眼波流轉間似有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句,“喚我木婉即可。”
後院比前庭更加開闊,中心便是一口約三丈見方的泉池。池水並非清澈見底,而是呈現出一種溫潤的、生機盎然的碧綠,水面上氤氳著白的靈霧,濃郁的乙木生機幾乎凝結實質,呼吸一口便覺神一振,連刺痛都似乎減輕了一分。池邊以天然卵石壘砌,周遭生長著數種罕見的寧神靜氣的靈草,微風拂過,沙沙作響,更添靜謐。
在侍攙扶下,董天寶褪去破碎染的灰袍,只著,緩緩踏泉中。
溫潤的泉水包裹全的剎那,他忍不住發出一聲舒適的嘆息。那純溫和的乙木生機,如同無數只靈巧的小手,從周孔鑽,主尋覓著的暗傷、瘀滯、破損的經脈,溫地滋養、修復、平。藥力化開的速度陡然加快,與新生的混沌法力相互融,推著傷勢快速好轉。
他尋了一池邊的岩石倚靠,閉上雙眼,開始主引導藥力與靈力,按照《混沌大樂賦》中記載的調和法門,緩緩運轉周天。此法雖主雙修,但其對、生機的調和之理,用於此時療傷固本,亦有奇效。
時間在靜謐中悄然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極輕的腳步聲自後響起。
董天寶並未睜眼,神識雖因傷勢和此地陣法有所限制,但來人那悉的氣息他已知到——正是木婉。
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將一套摺疊整齊的嶄新素白袍服放在池邊乾燥,又取出一個掌大的玉盒,開啟後,裡面是三枚龍眼大小、呈琥珀、散發著淡淡檀香的丹丸。
“這是‘靜神琥珀丹’,配合靈泉,有寧心安神、鞏固神魂之效。” 木婉的聲音很輕,似乎怕驚擾了他的調息,“每日午時服下一顆即可。”
“有勞。” 董天寶依舊閉目,簡單回應。
木婉並未立刻離開,而是在池邊一塊青石上靜靜坐了下來,著泉中閉目療傷的影。水面靈霧嫋嫋,模糊了他的廓,卻讓那眉宇間即便沉睡也未曾完全散去的堅毅與疲憊,更加清晰地映的眼簾。
這是第一次如此安靜、近距離地觀察這個外族男子。褪去了戰鬥時的凌厲鋒芒,此刻的他,氣息沉靜,甚至有些脆弱。但就是這樣一個看似單薄的影,卻在擂臺上發出令全族天驕都為之震撼的力量與意志。
想起擂臺上的驚心魄,想起他悍然突破時沖天而起的不屈氣息,想起他以劍拄地、咬牙站起接下枯寂林任務的決絕……心湖中,某種早已悄然萌芽的愫,在這寧靜的獨時裡,不控制地滋長、蔓延。
第一日,木婉來了三次,除了送藥,還帶來幾樣緻的靈果點心,話不多,只是靜靜陪伴片刻便離去。
第二日,午時過來,正逢董天寶服用靜神琥珀丹後調息完畢,氣已明顯好轉。
“族現在,議論頗多。” 木婉忽然開口,聲音平靜,目卻向池面盪漾的波紋,“有贊你悍勇無雙,為人族翹楚者;亦有譏你不過僥倖,恃寶逞兇,全靠靈王破例才得名額者……甚至,還有些不太中聽的流言蜚語。”
董天寶緩緩睜開眼,眸中混沌之一閃而逝,恢復清明。他看向木婉,微微一笑,那笑容坦而淡然:“樹靜而風不止。我行事,但求問心無愧。他人之言,讚譽也好,詆譭也罷,與我手中之劍,心中之道相比,不過清風過耳。”
他的語氣平淡,卻自有一不容搖的堅定。
木婉怔了怔,著他清澈而深邃的眼眸,心中某彷彿被輕輕。自被選為聖,尊崇無比,卻也時刻被族規、責任、無數雙眼睛注視著,何曾有過這般“清風過耳”的灑?
“只在意手中劍,心中道麼……” 低聲重複了一句,角不自覺地微微彎起一個極小的弧度,那一直縈繞眉間的淡淡憂,似乎也散去了一些,“倒是我著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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