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姜令儀沒有回答他連珠炮似的問題。
看著他，這個曾經被視為弟弟、給予過信任和溫暖的人，此刻卻陌生得讓心寒。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顧汐月走下馬車，將兩人引武揚侯府的一庭院裡，屏退左右後，親自守在外面。
涼亭春正好，湖面泛起陣陣漣漪，可這樣的景，他們卻沒心思欣賞。
“高舒城，”姜令儀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起伏，卻比任何質問都更有力量，“你是什麼時候，知道自己是嶽池太子的？那三十萬邊軍......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兩個問題，如同兩把鑰匙，直指所有謎團的核心。
高舒城的臉瞬間變得更加蒼白，翕了幾下，卻彷彿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嚨，發不出聲音。
他看著姜令儀那雙清冷徹、彷彿能看穿一切偽裝的眼睛，所有的解釋、所有的苦衷，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巨大的愧疚和痛苦淹沒了他。
他忽然毫無預兆地，在姜令儀面前，撲通一聲，直地跪了下去！
他跪得毫不猶豫，膝蓋撞擊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阿姐！”他抬起頭，眼眶通紅，直勾勾地盯著姜令儀，眼底滿是悔意，痛苦道，“我對不起義父！對不起你！對不起姜家所有人！”
他聲音哽咽，斷斷續續地開始訴說：“其實，那次在幽州城相遇時，我就已經知道了自己的份，我去京城，也是為了復仇！”
他痛苦地閉上眼：“是我被仇恨矇蔽了雙眼，相信了母后的話。說，是我的生母，當年是被大周皇帝迫，才遠嫁嶽池，不得不將我棄。”
“說大周皇帝害得我們母子分離，害得一生痛苦......的話，半真半假，加上那些看似確鑿的‘證據’......我信了。”
“我被仇恨矇蔽了心智，我以為，我帶著大軍‘投誠’嶽池，是在報復那個拆散我們母子的仇人，是在......認祖歸宗，拿回本該屬於我的一切！”
高舒城哭得真切，姜令儀卻不為所。
無法想象，那個天真爛漫的弟弟，竟然會如此糊塗，輕易相信了蕭明華的三言兩語。
“那三十萬大軍呢？”姜令儀的聲音依舊冰冷，高舒城的世，可以不在乎，可那三十萬大軍，是高老將軍畢生的心，又怎麼能假手於人？！
聽提起三十萬大軍，高舒城的眸暗了暗，愧疚道：“阿姐放心，那些大軍都被我秘圈起來了。其實回到嶽池後，我察覺出不對，經過這幾日的調查，我才知曉自己有多糊塗！那些大軍都是高家舊部，他們從前追隨我，僅僅因為我高家子孫的份，如今我沒了那層份，他們也不願歸順。”
說到這裡，他抬起頭，仔細打量著姜令儀，眼中升騰起一層霧氣：“阿姐，是我錯了，其實在大周時，我已經察覺出了不對勁，我答應過你，會替義父報仇，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了我母后，離開京城時，我已經打定了主意，母債子償，可......”
姜令儀閉了閉眼，想起了那封信。
原來他所謂的報仇，便是用自己的命來償還。
可那又有什麼意義呢？
他仰著姜令儀，眼中充滿了乞求：“阿姐，能再見到你，我真的好高興，又好害怕。”
他苦笑一聲，一隻手扶額，搖了搖頭，“我知道，用這種方式把你綁來，實在卑鄙，但我......我承認，我也有私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