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2章
蕭玉珩拍案而起：“你——”
“肅靜！”周翰林木尺敲案，“弘文館是治學之地，非口舌之爭場。蕭玉珩，罰抄《禮記·曲禮》十遍。楚沐，你雖辯在理，然言辭過銳，抄《中庸》‘致中和’章五遍。散學後予老夫。”
兩人躬領罰。散學時，蕭玉珩撞開楚沐肩頭，低聲道：“咱們走著瞧。”
楚沐未應，只低頭整理書袋。程方湊過來，憂心忡忡：“這才第一日......”
“無妨。”楚沐向窗外庭中古柏，“風雨來了，便讓它來。”
當夜，宗人府暗牢。
柳貞兒蜷在草蓆上，一藕荷宮裝已汙濁不堪。鐵門吱呀開啟，一盞燈籠照亮來者面容——竟是靖王府長史，柳貞兒生父當年的同僚。
“貞姑娘。”長史蹲下，聲音得極低，“王爺讓我帶句話：?咬牙扛住，你的姨娘和弟，王府會好生照料。若鬆了口......?”
燈籠映出他眼底寒芒。柳貞兒渾一，死死咬住，重重點頭。
長史從袖中出個小瓷瓶，塞進手裡：“這裡面是‘百日醉’，服後狀似癔症，言語混。宗人府最怕審瘋人，拖上三個月，王爺自有法子撈你出去。”
柳貞兒攥瓷瓶，指甲掐進掌心，滲出：“告訴王爺......貞兒，誓死不負。”
燈籠遠去，黑暗重新吞噬牢房。柳貞兒拔開瓶塞，將藥一飲而盡。苦漫過嚨時，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生母還在世時，曾著的頭說：“貞兒，咱們這樣的出，要麼認命，要麼......拿命去爭。”
選後者，便不後悔。
藥效漸發，視線開始模糊。恍惚間，彷彿看見楚沐那雙清亮的眼睛，乾淨得讓自慚形穢。
“憑什麼......”喃喃，淚水混著藥落，“憑什麼你們生來就在雲端......我拼盡全力，卻連你們的鞋底都夠不著......”
無人應答。只有牢外更鼓，一聲聲，敲碎春夜。
而此時的鎮國公府，姜令儀正對燈檢視一副金甲——那是賜之，甲片薄如蟬翼，卻刀箭難。楚沐試穿時，甲微涼，合如第二層皮。
“陛下這賞，既是恩典，也是警示。”姜令儀輕嘆，“往後你出宮廷，明槍暗箭只會更多。這甲護得住，護不住心。沐兒，你需自己長出一副心甲來。”
楚沐點頭，忽然問：“娘，柳貞兒......會死麼？”
姜令儀沉默良久：“那要看靖王願不願意保，也要看自己......值不值得保。”
窗外月悽清，映著京城連綿的屋瓦。在這座權力的棋盤上，每個人都是棋子，每個人也都想當執棋的手。
楚沐過甲上細金紋，忽然想起長寧公主那日的話：
“在這京城，活得明白比活得風更難。”
他吹熄燈，將自己浸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