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2章
時值暮春，校場四周的楊柳已出黃新芽，風裡帶著青草與泥土的氣息。楚君珩一簡練的騎服，負手立在場地中央，旁是兩匹已備好鞍韉的駿馬。一匹是楚沐慣乘的“踏雲”，通雪白，神駿非凡；另一匹則是深栗的“追風”，型更為高大，線條流暢，目炯炯，是楚君珩多年的戰馬。
“沐兒，過來。”楚君珩招手，待楚沐走近，將“追風”的韁繩遞到他手中，“試試這匹。”
楚沐微怔：“爹，這是您的......”
“北境風沙大，馬匹優劣關乎命。踏雲雖好，但更擅短途衝刺與靈巧騰挪。追風耐力更強，負重更穩，悉邊地氣候。”楚君珩拍了拍追風結實的脖頸，“它跟了我七年，參加過三次北戎驅逐戰。如今，讓它陪你去北境。”
楚沐心頭一熱，接過韁繩。追風打了個響鼻，溫順地低下頭，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心，彷彿認得這位小主人。
“上馬。”楚君珩翻上了另一匹備用馬，“走幾圈，讓我看看你這些日子有無長進。”
父子二人並轡徐行，繞場緩馳。踏雲與追風似乎也到離別在即，步伐格外輕快協調。校場邊緣，程方和謝雲弈不知何時來了，正倚著欄杆觀。程方手裡還著個油紙包，遠遠衝楚沐揮了揮，是剛出爐的糖餅。
“北境不比京城，”楚君珩的聲音混在風裡，沉穩有力，“那裡天高地闊，但也危機四伏。胡騎來去如風，地形複雜多變。有湛的騎功夫不夠，更要懂得‘馭勢’。”
“馭勢？”楚沐側耳傾聽。
“嗯。騎馬不只是控韁馭馬，更是借地勢、察敵、判風向。比如在戈壁，要避開流沙與旋風區；在山地，要搶佔高；遇敵騎衝陣，不可直攖其鋒，當以迂迴擾襲為主。”楚君珩說著，忽然一夾馬腹，“看好了！”
話音未落，追風驟然加速，如一道栗閃電直衝校場另一端的障礙區。那裡設有矮欄、土坡、模擬拒馬。只見楚君珩伏低形，在接近矮欄時輕提韁繩，追風前蹄騰空，輕盈躍過，落地後毫不停滯，側繞開拒馬，隨即衝上土坡，在坡頂急轉而下，藉助俯衝之力再次加速，整個作行雲流水。
楚沐看得心馳神往。他知道父親當年有“北境飛將”之稱，今日親眼得見，方知盛名不虛。
楚君珩策馬迴轉，氣息未：“你來一遍。不必求快，先求穩。”
楚沐深吸一口氣，輕磕馬腹。追風似與他心意相通，穩步啟。越過矮欄時，楚沐回憶起父親剛才提韁的力度，手腕微沉，前傾——追風縱躍而起，越的弧度竟比方才更為流暢。繞拒馬、上土坡、急轉下衝......他全神貫注，著馬匹的每一次發力，地面的每一次起伏。風掠過耳畔，校場、楊柳、父親、好友都化作模糊的背景，天地間彷彿只剩下一人一馬，向著既定的方向賓士。
最後一個迴旋，穩穩停在楚君珩面前。程方在場邊忍不住好，謝雲弈也掌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