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6章
“郡主說笑了。”姜令儀放下茶盞，聲音溫和卻清晰，“夫君奉皇命整飭京營，一應資皆有兵部依制調撥，何須宅補？妾這裳，是去歲皇后娘娘賞的雲錦，娘娘當時還說‘天水碧襯人，清雅俗’，妾不敢或忘，今日特穿來應景。倒是郡主這紅，灼灼如華，令人想起前朝《麗人行》中‘態濃意遠淑且真，理細膩骨勻’之句，只是那詩後半闕......咳，瞧妾，賞花時竟想起詩來了，該罰。”端起茶杯，淺淺抿了一口。
席間幾位夫人低頭忍笑。誰不知道《麗人行》後半闕是“炙手可熱勢絕倫，慎莫近前丞相嗔”，暗諷權貴驕奢。姜令儀這是綿裡藏針，既抬出皇后了對方炫耀的勢頭，又暗諷青郡主過於張揚招搖。
青郡主臉上笑容一僵，旋即恢復如常：“楚夫人好記。不過本郡主倒覺得，穿戴冠，各隨心意。就像養兒子，有的兒子乖巧懂事，知道父母不易，遠行在外也勤勉上進，聽說楚公子在北境，騎功夫連曹猛副將都誇讚呢；可有的兒子嘛，仗著家世，到惹是生非，最後還得父母收拾爛攤子，那才真心。”目意有所指地掃過姜令儀。
這是在暗指楚沐北境遇襲和“札”風波是“惹是生非”。姜令儀神不變，指尖卻微微收。尚未開口，坐在上首的長寧公主忽然輕笑一聲，將手中的梅枝遞給旁宮：“青堂姐這話，本宮聽著有趣。兒遠行，父母牽掛本是常。不過嘛，這‘惹是生非’也分很多種。有的是自己招搖撞騙，有的是小人暗中構陷。父皇常教導我們，看事要看底。就像這梅花，有人只嫌它開得冷清，卻不知它傲雪凌霜，才是真骨氣。”目淡淡掠過青郡主，“堂姐，你說是不是？”
長寧公主搬出陛下，又借梅喻人，青郡主頓時語塞，只得強笑應和：“公主說得是。”
皇后適時開口，轉移了話題，談起今春宮中祈福法會的事務，點名讓姜令儀協理一部分醫藥供奉的安排。這差事雖不起眼，卻是實打實的信任與權責。青郡主指甲掐進掌心。
宴席散後，姜令儀故意落後幾步，與長寧公主並行。公主低聲道：“夫人今日應對得。青在兵部那邊的手腳，父皇已知曉，已暗中申飭了右侍郎。新兵軍械，三日必到。北境那邊，沐兒有驚無險，且似有進展。只是......”頓了頓，“青近日與太醫院那位專司宗室脈案的劉太醫走頻繁，夫人需留意府中飲食藥材。”
姜令儀心中一凜，頷首：“多謝公主提醒。妾省得。”
回府馬車中，姜令儀閉目養神。今日雖小勝一局，但深知，青郡主絕不會善罷甘休。兒子的北境之路步步驚心，丈夫的朝堂之局暗箭重重，而，必須守好後宅，穩住後方。想起楚沐家信中提及的“騎進”，角微微揚起。沐兒，為娘幫不了你衝鋒陷陣，但至，不能讓後院的火，燒到你的戰袍。
?潼川關，夜。?
楚沐再次溜出營房，這次的目標是陳皮匠的皮匠鋪。據馮掌櫃的暗示和這幾日的暗中觀察，陳皮匠每日關門後，會去關唯一的小賭坊待上一個時辰。這正是機會。
鋪子門板閉，鎖是普通的銅鎖。楚沐用一細鐵，回憶著柳貞兒當初提及“擅開鎖”老僕時自己留心的技巧，耐心撥弄。咔噠一聲輕響，鎖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