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途:2049》第1章 雨夜接密符 荒原啟星槎(1)

作者:未亮·6個月前

第一章:雨夜接符 荒原啟星槎

雨,總是下得那麼不合時宜。

飛梭尾燈在雨幕里拉出霓虹的,像巨的脈絡一跳一跳。唐啟元仰頭,任冰雨砸在臉上——他剛走出報告廳的恆溫穹頂,皮被冷熱夾擊,瞬間激起細小疙瘩。那一刻,他忽然想起年舊城區雨的屋簷:母親用搪瓷盆接水,叮叮噹噹,像拙劣的打擊樂。如今整座城都在接水,卻沒人再拿盆,任由汙水順著立車道往下灌,在底層立一條灰黑瀑布。瀑布下方,幾個拾荒者把塞進廣告的殘片裡,像被世界忘的蛹。唐啟元收回目口被莫名的鈍重撞了一下——原來所謂技進步,只是把雨的方式從搪瓷盆升級全息穹頂,該溼的鞋還是溼。

冰冷刺骨的雨水,如同天穹了的篩子,無地衝刷著“新長安”這座玻璃與鋼鐵森林的浮華表象,卻怎麼也洗不淨那些在高樓影裡、溼巷道中默默滋生的汙穢與絕。窗外,無數懸浮飛梭拖著紅藍綠五彩的尾,像忙碌而冷漠的螢火蟲,在天樓宇構的峽谷間無聲地穿梭。巨大的全息廣告牌上,那些由資料構的、完無瑕的虛擬偶像,正永不疲倦地朝著下方熙攘麻木的人群拋著飛吻,推銷著最新款的神經漫遊介面或是增強劑。空氣裡混雜著雨水本的土腥氣、反重力引擎洩的淡淡臭氧味、以及從通風口排出的、過於甜膩的人造香氣味——這是西元2049年大都市特有的、一種繁華與腐朽織的、令人窒息的複雜氣息。

而在城市這一隅,一間隔音效果極佳、裝潢充滿未來極簡主義風格的學報告廳裡,氣氛卻與外面那個喧囂躁、追求即時滿足的世界截然不同,甚至有些格格不

“……因此,我們必須清醒地認識到,不能將當前社會價值觀的加速崩壞,單純地歸咎於技發展,或者人工智慧的全面普及。”

講臺上,年輕的哲學家和社會學家唐啟元結束了他題為《技奇點下的倫理困境與人迴歸》的演講。他推了推鼻樑上那副略顯老派的無框眼鏡,語氣一如既往的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其最核心的問題在於,我們在狂奔向未來的路上,不慎丟失了某種至關重要的‘底層程式碼’——那是一種關乎人類共、社會信任與普世道德的古老共識。技,從不是問題的源,它只是一面鏡子,一個放大。他抬手在空氣裡劃了一道,PPT 隨之切換:左側是 2025 年街頭互助會的黑白照片,右側是 2049 年同一地點的冷監控探頭陣列。對比圖彈出時,臺下有個穿校服的孩悄悄抹淚,卻被同伴用肘撞回神,急忙打開面部管理 APP,把角重新拉標準微笑。唐啟元瞥見,,終究沒點破——他太清楚,在資料評分社會里,當眾哭泣會讓信用值瞬間跳水。它既放大了人中潛藏的輝與善,也同等規模地、甚至更為高效地釋放並擴大了人的幽暗與惡……”

臺下,鮮的學者、科技公司的代表、以及數真正興趣的學生們,報以一陣稀疏而冷淡的、純屬禮貌的掌聲。掌聲很快平息,如同水滴落沙漠。接下來是提問環節,一位太附近鑲嵌著最新型腦機介面、閃著幽藍微、西裝剪裁一不苟的學者站起,他扶了扶自己的智慧眼鏡,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與優越

“唐博士,您剛才的這番理論闡述,非常……呃,富有詩意,引人遐思。”他刻意停頓,讓“詩意”這個詞在空氣中留下些許嘲諷的漣漪,“但恕我直言,在當今這個算力即權力、資料即的時代,您所呼籲重建的、那種虛無縹緲的‘人底層程式碼’,其實際效能究竟何在?牛氏集團最新的‘心智雲網’專案,已經能夠準的神經刺激演算法,為付費使用者提供任何他們所需的驗——從到恨,從喜悅到悲傷,即時滿足,效果真。您認為,您這些空的哲學呼籲,能比他們經過億萬次迭代最佳化的演算法更有效地‘拯救’世道人心嗎?”

響起了幾聲抑不住的、低低的嗤笑,彷彿在附和這個尖銳而“現實”的問題。

唐啟元清瘦的臉上沒有怒,鏡片後的眼神依舊平靜,如同深潭。他微微調整了一下話筒,聲音清晰而穩定:

“李先生,謝您的提問。演算法確實可以提供極其真的驗’,這一點我毫不懷疑。但請您仔細區分‘驗’與‘意義’。演算法可以模擬出被覺,但無法創造真正的、基於自由意志和責任的‘’本。它能夠提供快樂的刺激,卻無法賦予生命以在的‘意義’和‘目的’。真正的改變,源於心自覺的選擇與擔當,而非純粹外部的、被的刺激。”

說完,他忽然把話筒遞給離臺最近的李先生,做了一個“請反駁”的手勢。全場錯愕——學會議極出現話筒對遞。李先生愣了半秒,角立刻上揚,好像 AI 幫他算出了最佳應對幀:“唐博士,既然您強調自覺,敢不敢現場拔掉貴終端的安全盾,讓我們看看您真實的緒波值?”他話音落下,背後大屏立刻彈出即時心率檢測申請,紅“ALLOW?”按鈕像一枚燒紅的幣。唐啟元著話筒的指節泛白,心率卻穩在 72,他淡淡開口:“如果我把靈魂外包給演算法,今天站在這裡的,只是一會念稿的,對嗎?”他沒有點 ALLOW,把話筒輕輕放回支架,金屬撞擊聲脆得像折斷的骨頭。

他的目緩緩掃過臺下那些或漠然、或戲謔、或若有所思的臉龐,心中不泛起一深沉的無力。他知道,自己的這些話,就像幾滴清水落了無邊無際、波濤洶湧的資料海洋,恐怕連一真正有價值的漣漪都難以激起。

講座最終在一片不算熱烈的氣氛中草草收場。人群迅速散去,如同退。唐啟元獨自一人留在空曠的講臺上,默默整理著那幾張幾乎無人認真觀看的電子講稿。窗外的霓虹燈頑強地過百葉窗的隙,在他略顯疲憊的臉上投下明明暗暗替的條紋,彷彿將他割裂了兩個世界的人。

他刻意從安全通道離開,避開記者和直播無人機。通道盡頭,保潔機人正用蒸汽沖刷地板上的口香糖殘膠,呲呲聲在瓷磚間來回彈。唐啟元忽然想起機人守則第三條“不得傷害人類”,可那團被高溫反覆灼燒的膠,怎麼看都像某種微型人類殘渣。他彎腰撿起半張被踩爛的一次場證,上面印著自己的演講題目——《技奇點下的倫理困境與人迴歸》,如今碎三瓣,像被撕碎的護符。他把碎片塞進袋,金屬探測門隨即響起“滴滴”的違提示,安保抬眼看他,他舉雙手苦笑:“只是紙,不是炸彈。”——對方揮手放行,卻在背後小聲補一句“書呆子”。唐啟元沒回頭,雨水味的前廳風灌進脖頸,比嘲笑更冷。

回到位於城市老舊東北區域的公寓,雨聲變得更加清晰,單調而固執地敲打著強化玻璃窗,像是某種永不疲倦的背景音。他的住所與其說是一個家,不如說是一個大型的、雜卻有序的書房。四壁直到天花板都被頂天立地的書架佔據,上面堆滿了各種語言的紙質書——在這個時代,這幾乎是一種奢侈的懷舊。角落裡散落著幾臺型號古老但保養良好的電子閱讀,以及一些他自己組裝的、用於隔離網路窺探的本地伺服機箱。整個空間瀰漫著舊書頁的黴味、灰塵以及電路板加熱後特有的金屬氣息,看起來與外面那個高度數字化、鮮亮麗的新長安格格不

天花板的智慧應燈年久失修,在他進門瞬間閃了三下才穩定,像老舊熒燈管對城市最後的倔強抗議。書架第二層,一本 1999 年版的《存在與時間》紙脊因鼓脹,勒口裂開,出當年用鋼筆寫的一行小字——“如果真理有疤,那就讓它疼”。那是他大學時代留下的;如今墨跡暈藍霧,像被水稀釋的管。唐啟元用指腹去抹,卻只把溼氣按得更深。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所有“抵抗數字洪流”的儀式——紙質書、離線伺服理鑰匙——不過是把孤獨實化,好讓無力有個可以控的形狀。

下被雨水微微打溼的外套,剛想給自己泡一杯濃茶,手腕上的個人終端便發出了一陣和的震。智慧管家的合聲提示:

“收到一條新的加資訊,來源:未知。加等級:‘九重霄’(最高階)。風險評估:極低( paradoxical 悖論判定)。”

唐啟元皺起了眉頭。“九重霄”級別的加?這通常是軍方或頂級報機構才會使用的協議。一個未知來源,卻擁有最高安全評級?這本就是一個巨大的矛盾,著詭異。他猶豫了片刻,強大的好奇心和對“未知”的職業敏最終佔據了上風。他走到書桌前,啟了經過多重理隔離的安全終端,輸一連串複雜的口令,選擇了接收。

為了杜絕旁路竊聽,他先拔掉屋所有無線模組,甚至把恆溫空調也斷電——機房溫度瞬間跌到 16℃,撥出的氣在冷裡凝白霧。口令共五層,每層 12 位,含大小寫、符號、古漢語 Unicode,輸錯一次就會發熔斷,終端將自行格式化。指尖在機械鍵盤上敲出清脆節奏,像雨夜獨奏。最後一鍵落下,他無意識咬後槽牙,耳邊竟響起學生時代老師用筆刮黑板的尖嘯——那是對“未知”最古老的警報。

屏亮起,沒有傳送者的影像,甚至連一個代表份的圖示都沒有,只有一個經過理的、完全無法分辨別年齡的、沉穩的中聲音在房間響起,清晰得彷彿說話者就在邊。

“唐啟元博士。我們聆聽了您今天下午的演講,事實上,我們關注您的學軌跡和思想向,已經很久了。”

聲音平靜無波,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您一直在尋找的,那個關於拯救世道人心的‘答案’,或許並非如某些人所譏諷的那般虛無縹緲。”

唐啟元心中一凜,下意識地坐直了,手指在桌面輕輕敲擊,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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