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孫悟坤發出一聲痛苦到了極點、也迷茫到了極點的咆哮，那聲音彷彿傷孤狼的哀嚎，充滿了掙扎與無助。周那狂暴得足以摧毀一切的能量，如同退般迅速消散。眼中的赤紅如水般褪去，出了底下原本的瞳，但那瞳仁裡此刻只剩下巨大的疲憊和……一清晰可見的後怕與茫然。
他踉蹌一步，掙了沙明的束縛——沙明覺到他抵抗的力量已然消失，便順勢放開了他。孫悟坤像是被走了全骨頭，頹然坐倒在地，雙手死死地捂住臉，重地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彷彿用盡了全力氣，汗水早已浸了他的衫，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
房間裡一片狼藉，桌椅翻倒，品碎裂，如同被龍捲風洗禮過。寂靜無聲，只有孫悟坤拉風箱般的沉重呼吸，以及角落裡朱戒被嚇壞後細微的、抑的啜泣。
時間彷彿凝固了。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刻鐘，也許只是一個漫長的瞬間。
孫悟坤終於緩緩放下了捂著臉的手。那張往日里寫滿了桀驁不馴、天不怕地不怕的臉上，此刻只剩下深可見骨的疲憊和一誰也不曾見過的……脆弱。汗水與不知是淚還是水汽的東西混在一起，讓他看起來前所未有的狼狽。他抬起頭，眼神有些躲閃，又帶著，逐一掃過圍攏過來的同伴們，聲音沙啞乾得如同砂紙，像是在對眾人說，又像是在夢囈般地自言自語：
“…我…控制不住…”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積攢勇氣，雙手無意識地攥了地上的灰塵。
“那種覺…就像…就像有燒紅的烙鐵在腦子裡攪…又像有無數只蟲子在啃噬我的神經…”
他的聲音帶著微不可查的抖：
“只想破壞，想把眼前的一切，連帶著我自己，都徹底毀掉…毀得乾乾淨淨…”
又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深吸一口氣，這個面對千軍萬馬也未曾退的鐵漢，此刻竟流出了深藏於心的、最大的恐懼——
“…我怕…”
他幾乎是囁嚅著說出這兩個字：
“我怕哪天…我真的會…會把你們…”
他猛地咬住，滲出了一跡，後面的話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了。但那未盡的語義，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在每個人的心頭。
這番在深夜裡毫無保留的剖白，赤地展現了他的無助與恐懼，遠比剛才的狂暴更衝擊力，深深震撼了在場的每一個人。他們第一次看到，孫悟坤堅如鐵的外殼下，竟然藏著如此、如此脆弱的一面。
唐啟元在他邊緩緩坐下，沒有多餘的安，只是出手，用力地、沉穩地拍了拍他依舊繃的肩膀，聲音溫和而堅定：
“我們都知道。這不是你的本意。”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沒關係，我們都在這裡，一起想辦法。天無絕人之路，總能找到剋制它的法門。”
白玲也抹去臉上的淚痕，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清冷，但那雙微紅的眼眸裡卻漾著不容錯辨的暖意和決絕：
“孫猴子，你給我聽好了。下次你再敢發瘋，我還擋在你前面！你想傷他們，先過我這一關！”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沒有毫轉圜的餘地。
沙明沒有說話，他只是走到孫悟坤另一側，默默地坐下，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行，永遠比語言更有力。他那沉默的陪伴，本就是一種無聲的誓言。
朱戒此刻也終於鼓起了勇氣，手腳並用地爬過來，小心翼翼地將一杯不知從哪裡出來的、還算乾淨的水遞到孫悟坤面前，聲音還帶著哭腔，結結地說：
“孫…孫爺，喝…喝點水順順氣…俺…俺老朱膽子小，你別嚇俺了…俺們…俺們可不能沒有你啊…”
這樸實甚至有些稽的話語，卻在此刻顯得格外真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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