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悼念逝去的 前路仍漫漫
“鐵棺鎮”北坡,這片能見北方地平線的荒蕪高地,往常只有風和頑石。今天,卻滿了黑的人群。風依舊颳著,捲起沙塵,吹得人襟獵獵作響,卻吹不散那瀰漫在空氣中的、沉甸甸的肅穆。
高地中央,一座新墳。墳前無碑,只有一塊從鎮子廢墟深找來、未經打磨的黑玄武岩,糲,堅,沉默地立在那裡,像朱戒生前那子混不吝卻又死扛到底的勁兒。石頭上用雷灼刻出的字跡深深凹陷,彷彿把那份記憶烙進了石頭裡:
朱 戒
兄弟,商人,勇士
其魂不滅,其志長存
石頭前,沒擺鮮花——廢土上那玩意兒比子彈還金貴。擺著的東西,樣樣著朱戒的脾:一小瓶封極好、標籤模糊但看得出年頭的琥珀烈酒(不知哪個老隊員箱底的寶貝);幾枚得鋥亮、在夕下閃著人賊的舊時代金幣仿製品;還有他那頂總是歪戴著的、邊緣磨得起的破氈帽,此刻端端正正放在最前面。
唐啟元站在最前頭。他換上了一件相對乾淨的舊外套,但掩蓋不住臉上未愈的傷疤和眉宇間深重的疲憊。肋骨的固定綁帶在服下勒出痕跡,站得筆直,卻仍能看出在微微借力。他手裡端著的不是酒,是一碗清水,盛在半個舊頭盔裡,水面因風微微晃。
他後半步,並肩站著白玲、沙明、老莫、陳深,以及所有參與了通天城之戰、還能站立的核心員。再往後,是自發前來的西行盟隊員、鐵棺鎮的鎮民、甚至還有一些剛剛投奔而來、風塵僕僕的新面孔。沒人說話,沒人,幾百號人靜默地立著,只有風聲嗚咽,捲過荒草,像低徊的輓歌。
唐啟元看著那塊黑石,看了很久。眼前不是石頭,是朱戒著肚子討價還價時那雙四的小眼睛,是撤退路上他塞給傷員的最後半塊乾糧,是最後時刻他回過頭來,臉上那份混合了恐懼、決絕和一點憾的複雜表,還有那聲嘶吼——“下輩子還做兄弟!”。
“胖子,”唐啟元開口,聲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啞,卻清晰地傳到前排每個人耳中:“我們回來了。走的時候,五個人。回來,還是五個。”他頓了頓,目掃過邊戰友,掃過人群:“了一個你,多了一群因為你才敢站到這兒的兄弟。”
他緩緩將清水潑灑在墳前乾燥的土地上,水迅速滲,只留下深痕跡:“你總唸叨,生意不能虧本。這回,你做了筆天下最大的買賣。”他的聲音微微發,但字字用力,“用你的命,給我們所有人,買了一條生路,買了一個掀翻牛魔王老巢的機會。這買賣,虧到姥姥家了。可這分……”他吸了口氣,看向眾人:“咱們得替他賺回來!十倍!百倍地賺回來!”
人群裡傳來抑的泣聲,更多的是拳頭攥的咯咯聲。
白玲上前一步。換下了破損的戰鬥服,穿著一簡單的深,左臂仍用繃帶吊在前。沒有拿武,右手空著,走到黑石前,蹲下。從口袋裡,出一樣東西——不是那冰冷的電路碎片,而是一枚略微變形、沾染了油汙和硝煙的舊式黃銅紐扣。這是清理“驪歌”駕駛艙時,在角落隙裡找到的,不知何時從朱戒那件總吹噓是“舊時代古董”的髒外套上崩掉的。
把紐扣輕輕放在那頂破氈帽旁邊,指尖在糙的氈帽邊緣停留了一瞬。沒有說話,只是抬起頭,向北方“通天城”曾經聳立的方向,如今那裡只剩一道低矮的煙柱。的側臉在夕下廓分明,眼神里滿是洶湧的、幾乎要溢位來的痛悔與怒火。恨自己當時沒能更快一點,沒能拉住他,恨那該死的倒計時,恨那座吞噬了他的塔。這恨意沒有消散,反而沉澱下來,化為了更冷、更的決心。
沙明第三個上前。他沒帶狙擊槍,空著手。這個沉默如山的漢子,走到墳前,雙併攏,腰板得筆直,對著黑石,“啪”地敬了一個標準、剛勁到近乎撕裂空氣的舊時代軍禮。維持了三秒,禮畢。然後,他解下腰間從不離的軍用酒壺——裡面裝的也是清水——擰開蓋子,將裡面的水緩緩傾倒在黑石前,與唐啟元灑下的水痕匯在一起。
“胖子,”沙明的聲音糲低沉,“你說過,幹完這票大的,要喝最好的酒,睡最的床,看最的妞兒。”他晃了晃空酒壺:“酒,我替你存著。床和妞兒……下輩子,老子帶你去找。這回,保證不嫌你打呼嚕響,不罵你眼俗。”
這話說得邦邦,甚至有點糙,但裡頭那份厚重的義,砸得人心裡發酸。幾個跟朱戒、沙明相的老隊員,已經紅了眼眶。
老莫被陳深攙扶著,巍巍走到前面。老頭子幾天沒閤眼,眼睛紅腫,臉上淚痕沒幹過。他懷裡還抱著那個螢幕裂了、卻死活不肯丟的終端。“朱……朱胖子啊……”一開口,就帶了哭腔:“你個挨千刀的……說好了回去一起盤賬,你他媽怎麼就先……先走了啊!”他哭得像個孩子,鼻涕眼淚一起流,“下輩子……下輩子老子還跟你合夥開鋪子!我發誓……再也不在零件上坑你差價了!我……我他媽給你本價!不,我白送你!”
這哭訴聽著有些稽,可在這肅殺的荒坡上,沒人笑得出來,只覺得心被揪得更。陳深默默遞過去一塊還算乾淨的手帕,機械義眼的芒和了一些,低聲道:“莫老,朱兄弟聽到了。他那麼,肯定在著樂,覺得這買賣值了。”
簡單的悼念,沒有冗長的致辭,只有最直白的和最樸素的誓言。但正是這份質樸,讓在場每一個人都同,熱奔湧又鼻頭髮酸。朱戒不再只是一個犧牲的戰友,他的形象在每個人的記憶和敘述中變得無比鮮活、可親、可敬。他的犧牲,不再是象的“英勇就義”,而是地、沉重地在了每個人心頭,變了一份必須共同揹負下去的責任和力。
儀式末尾,沙明再次舉起他的狙擊槍,槍口指向北方天空。
“砰!砰!砰!”
三聲清脆的槍響,次第炸開,撕裂荒野的寂靜,迴盪在蒼茫的天地之間。這是廢土上最高的禮敬,為逝去的英魂壯行,也為生者的征途誓師。
人群開始默默散去,但那沉凝悲壯的氣息,卻長久地縈繞在高地上空,滲“鐵棺鎮”的每一寸土地,也滲每個西行盟員的脈裡。朱戒的墳,像一顆釘進大地的鉚釘,把“團結”、“犧牲”、“不負兄弟”這些字眼,狠狠釘在了這個新興組織的靈魂深。
回到鎮那座最大的、尚且完好的半地下掩——現在是西行盟的臨時指揮中心,氣氛依舊凝重,卻不再是最初那種抑的絕,而是一種哀兵沉澱下來的、更加堅韌的肅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