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床鋪裡傳出一道細微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宋婉撐著子坐起來，頭髮糟糟地散在肩上，半張臉埋在影裡。故意沒去整理領口，出一截被凍得發青的脖頸，那樣子瞧著就像是剛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天哪！”顧染幾個大步到床邊，一屁坐歪在那張邦邦的木板床上，那木頭樁子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嚇得猛地跳了起來。
“宋舒瑤那個賤人，竟然真把你扔進這種豬圈裡了？我剛才找過來，繞過那片竹林的時候還在想，是不是哪家的混賬奴才指錯了路，這地方哪能住人啊？”顧染的聲音拔得老高，氣得直跺腳。
那雙繡著珍珠的底鞋踩在溼的地面上，只覺得腳底下黏糊糊的，低頭一瞧，竟沾了一層灰綠的黏。
“這......這滿地的青苔，還有這碎瓷片，是怎麼回事？”顧染指著地上的狼藉，嗓子都喊啞了。
宋婉沒說話，只是對著小萍使了個眼。
小萍收到訊號，立馬扯開嗓子哭開了，“大小姐，您可得給咱們姑娘做主啊！那三夫人......三夫人說咱們姑娘是來贖罪的，非說這屋子清靜，適合修養。剛才送被子過來的時候，那個青禾的丫頭，那手勁大得要把咱們姑娘的胳膊都給擰斷了！咱們姑娘想喝口熱茶，們連個火盆子都不給，還把茶杯子給摔了，說咱們姑娘不配喝顧家的水......”
這番話真假參半，卻字字往顧染的心窩子上捅。
“放屁！”顧染一掌拍在床沿上，“贖罪？贖哪門子的罪？你是宋家的嫡......不，你是宋家的姑娘，是的親妹妹！拿著當令箭，真把自己當這侯府的祖宗了？這事要是傳到我祖母耳朵裡，看怎麼代！”
“染兒，你別說了。”
宋婉輕輕拉住顧染的袖，那手冷得像塊冰，激得顧染打了個冷戰。
“姐姐也是為了我好。我之前確實在清風樓說錯了話，惹得將軍不快，姐姐讓我住這兒，也是想磨磨我的子。只要姐姐能消了氣，只要世子能早點從軍營回來，我便是死在這兒，心裡也是甘願的。”
宋婉說著，眼淚珠子一串串往下掉，配合著那單薄抖的子，活一朵風雨中搖曳的小白蓮。
“你就是太單純了，才會被這麼欺負！”顧染此時已經徹底被點著了，“哪是為了你好？就是恨顧家，恨我大哥甩了，這就是公報私仇！想把咱們一個個都踩在泥裡，好顯擺那個三夫人的威風。婉姐姐，你等著，我這就去找祖母，定要讓連夜把你搬到主屋去住！”
顧染轉就要往外衝。
“站住！”
宋婉猛地拔高了音調，隨後又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彷彿要把心肝肺都給掏出來。
顧染嚇得趕折回來，手忙腳地替拍背，“姐姐你別急，我不去就是了，你可別嚇我。”
宋婉順勢靠在顧染懷裡，兩隻手死死抓著顧染的胳膊，那力道巧得很，正好掐在顧染剛才在大廳裡被王氏掐過的地方。
顧染疼得一激靈，卻沒好意思推開。
“染兒，你現在去，除了挨頓訓，什麼也撈不著。”
宋婉緩過一口氣，眼神在昏暗中閃爍著賊。
“我有老夫人的話在頭頂著，宋舒瑤大可以推說這院落雖然偏，但清靜。老夫人平日裡最喜清修，這一句話就能把咱們所有的不滿全給堵回來。到時候，老夫人只會覺得我吃不了苦，覺得我這賠罪是假的，反而會連累了你。”
顧染一聽這話，洩了氣，“那怎麼辦？難道就這麼讓看笑話？你看這屋子，連盞像樣的燈都沒有，這晚上萬一鑽出個蛇蟲鼠蟻......”
宋婉冷笑一聲，那是藏在影裡的冷笑。
“想讓我‘清修’，那我就清修給看。”
宋婉湊到顧染耳邊，聲音低得像是一陣風，“染兒，你剛才說，明天一早全家都要一起吃早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