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正月初一，下午。
葉府裡那點子過年該有的喜慶氣兒，被宮裡傳來的訊息徹底衝沒了，只剩下一種小心翼翼的安靜，像是一層薄冰，底下藏著洶湧的暗流。下人們走路都用飄的，生怕弄出點靜，了哪位主子的黴頭。
與前院的冷清不同，葉文辭的書房裡倒是暖烘烘，甚至有點過熱。
炭盆燒得旺，酒氣混著人上的脂香，攪和一團甜膩又有點燻人的暖霧。葉文辭穿著常服，斜倚在榻上，左邊是穿著一水紅襖子、正著顆餞往他裡送的柳如，右邊是穿著一月白裳、執壺為他斟酒的劉雪梅。
他臉上帶著酒意薰染出的紅，眼神在左右兩個姨娘臉上逡巡，一隻手搭在柳如腰間，另一隻手則覆在劉雪梅執著酒壺的纖纖玉指上。
“老爺，您再喝一杯嘛，這酒暖子......”柳如聲音滴滴，帶著鉤子。
劉雪梅微微蹙眉，似乎不太習慣這般狎暱，但還是聲道：“老爺，酒多傷，淺酌即可。”
葉文辭哈哈一笑，心是這半年來從未有過的舒暢。趙婉如那攤爛泥總算理乾淨了，宮裡頭那個最大的對頭珍貴妃也倒了黴（雖然形諱莫如深，但失寵臥床是肯定的），他這吏部尚書的位置，經過一番盪，看著似乎也更穩了些。最重要的是，他葉文辭，又能“從新來過”了！
“無妨，無妨！今日高興！”他就著劉雪梅的手飲了半杯，又張接了柳如遞來的餞，指尖在掌心不輕不重地撓了一下，惹得柳如一陣笑。
“老爺~”柳如順勢靠在他肩上，“您說，咱們府裡什麼時候才能再添個小爺呀？妾和劉姐姐，可都盼著呢！”
劉雪梅臉頰微紅，垂下眼睫，沒說話，但耳朵尖也著。
葉文辭看著邊兩個如花似玉的人，心頭那“開枝散葉”的火焰燒得更旺了。是啊，他還不到五十，還好得很！只要多加努力，何愁沒有兒子？葉家的香火，絕不會斷在他手裡！
“放心，放心！”他志得意滿地拍了拍柳如的手，又看向劉雪梅，“今年，老爺我必定讓你們如願！咱們葉家，也該好好熱鬧熱鬧了！”
他彷彿已經看到妻妾環繞，稚子繞膝的好未來，之前那些晦氣、那些死人帶來的影，都被眼前這活生香的溫暖驅散了。什麼嫡長子葉清川，什麼嫡次子葉清嶽，還有那個瘋癲的趙婉如......都了可以翻過去的舊賬。他葉文辭，要開始新的一頁！
錦瑟院。
與外間的寒冷和書房那畸形的熱鬧都不同，這裡是一種沉靜的冷。
葉安寧坐在窗邊，手裡捧著一個暖手爐，看著窗外禿禿的枝椏。宮裡傳來的最終訊息已經知道了，珍貴妃廢了，像個緻的瓷娃娃一樣被供養在長春宮，再也構不威脅。
仇人倒了一個，按理說該輕鬆些，可心裡卻沉甸甸的，像著塊石頭。
哥哥。
顧夜寒帶來的訊息是確切的，哥哥葉清川還活著，在西邊，被黑風部所救，但傷勢很重，尤其是臉......還戴著面。
活著就好，活著就有希。這個信念支撐了太久。可現在，知道了他確切的訊息，那份擔憂和迫切非但沒有減，反而像野草一樣瘋長起來。他在那裡過得好嗎？傷勢恢復得如何？黑風部部爭鬥，他一個外族人，會不會被波及？有沒有人欺負他？
一個個問題啃噬著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