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3月初，北方的春天還未完全降臨，陸文婷再次踏上了前往包頭的火車。這次帶著紅旗廠的五名技人員，還拖了三個大箱子，裡面裝滿了各種實驗儀和樣品。車窗外的景從東北平原的枯黃逐漸過渡到蒙草原的蒼茫，陸文婷的心裡卻沉甸甸的。
稀土新增劑中試遇到瓶頸已經兩個月了。包頭稀土研究院提供的廢料雖然價格低廉，但分極不穩定，導致每批次生產的新增劑效能都有波，有時甚至相差百分之三十。這樣的產品本無法工業化生產。
“陸工，這次能解決嗎？”坐在對面的技員小李憂心忡忡地問。他是去年分來的大學生，聰明肯幹，但經驗尚淺。
“必須解決。”陸文婷著窗外，聲音不高但堅定，“否則我們之前的努力就白費了。”
火車在包頭站停穩時已是傍晚。研究院的高工親自來接站，這位五十多歲的老專家姓陳，戴著一副深度眼鏡，說話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
“陸工，又見面了。路上辛苦了。”高工握了握陸文婷的手，眉頭微皺，“你們要的那些廢料，我重新檢查了一遍，問題出在提純工藝不穩定。我們這邊也在想辦法，但短期恐怕……”
“高工，能帶我們去車間看看生產流程嗎？”陸文婷問得直截了當。
“這……車間是保的，需要院裡批條子。”
“那就麻煩您申請一下。我們這次來，是帶著解決問題的誠意。如果只是坐在辦公室裡看報告，永遠找不到癥結。”
陳高工打量了陸文婷幾秒，最後點了點頭：“行，我試試。不過能不能批下來，得看院領導的意思。”
當晚，陸文婷在研究院招待所裡，對著帶去的實驗資料發呆。窗外是包頭鋼鐵廠的巨大煙囪，在夜中冒著暗紅的火。這座因鋼鐵和稀土而生的城市，在夜幕中像一個巨大的工業機，息著，運轉著。
敲門聲響起，是陳高工。他帶來一個人，五十來歲，穿著一洗得發白的工作服，手上還沾著機油。
“陸工，這位是我們廢料理車間的老楊，楊師傅。他聽說你們遇到困難，非要來見見你。”
楊師傅了手，憨厚地笑著：“陸工，陳工跟我說了你們的事。廢料分不穩定，我知道是咋回事。”
陸文婷眼睛一亮：“楊師傅，您請坐，詳細說說。”
“咱們這個廢料，是從主生產線最後一道分選工序出來的。”楊師傅坐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上面麻麻記滿了數字，“主生產線為了追求純度，工藝引數一直在調。引數一變，廢料的分就變。有時候是雜質多，有時候是稀土元素配比變了。但你們做新增劑，要的是穩定，對吧？”
“對，穩定是第一位的。”陸文婷急切地說，“楊師傅，有辦法控制嗎？”
“有是有，但……”楊師傅看了眼陳高工，言又止。
陳高工嘆了口氣：“說吧老楊，都什麼時候了，藏著掖著能解決問題？”
“行，那我就直說了。”楊師傅一咬牙，“主生產線是院裡創匯的命子，不了。但我們可以在廢料理線上加一道預理工序，把不同批次的廢料重新混勻，達到一個相對穩定的標準。不過這需要裝置，需要錢，院裡不會批的。”
“需要什麼裝置？大概多錢？”陸文婷問。
“一臺小型球磨機，加一套自混料裝置，大概……五六萬吧。”楊師傅說著，自己都搖頭，“陸工，不是我潑冷水，院裡現在效益不好，五六萬塊錢，能買好幾噸高純稀土了，領導不會批的。”
房間裡陷了沉默。五六萬，對紅旗廠來說也不是小數目。而且即使投了，也只能解決一時，治標不治本。
陸文婷沉思良久，忽然抬頭：“楊師傅，如果不要穩定分，我們要穩定效能呢？”
“啥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們不要控制廢料的分，而是在後續工藝上做調整。據每批廢料的不同分，自調整配方，讓最終產品的效能穩定。技上可行嗎？”
陳高工和楊師傅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驚訝。
“陸工，你這思路……有點意思。”陳高工著下，“但這需要線上檢測裝置，還要有一套自配比系統，本不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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