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被城市集的玻璃幕牆切割、反，在整潔的商業街區地面上投下明暗錯的斑。空氣裡有咖啡、烘焙點心和汽車尾氣混合的味道，著鮮的男步履匆匆，偶爾在街角的品店或咖啡館前駐足，構一幅標準的都市浮世繪。
呂一蹲在路邊一輛不起眼的銀日產轎車旁，皺著眉頭，用一塊布拭著副駕駛車門上那道新鮮又礙眼的劃痕——不長，但深，漆面都翻起來了。不是什麼大事，剛才在狹窄的立停車庫轉彎時，被一輛強行過的快遞三車蹭的。對方早已不見蹤影，他只能自認倒黴，找地方臨時理一下，免得回去被老闆（雖然老闆大機率不會在意）或老劉念叨。
他得很仔細，手指拂過那道傷痕，心裡盤算著是找個地方區域補漆，還是乾脆等下次保養一起理。有些晃眼，他微微側了側頭，目習慣地、不帶特定目的地掃過街對面。
就在這一瞥之間，他的作頓住了。
街對面，是一家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招牌褪的典當行，旁邊夾著一家生意冷清的廉價手機維修鋪。在典當行門口那著各種小廣告的電線杆旁，或站或蹲，聚著四五個男人。他們穿著普通的夾克、牛仔或運服，看起來和這條街上任何無所事事的閒漢沒什麼區別，菸，聊天，偶爾發出一陣野但不甚響亮的大笑。
但呂一的眼睛，像最的掃描，瞬間捕捉到了幾個關鍵特徵。
為首那個背對著他、正對著一個瘦高個說話的頭，雖然換了件看起來新點的皮夾克，但那壯的脖子，後腦勺上那塊悉的、扭曲的青胎記，還有說話時習慣歪著腦袋、肩膀一聳一聳的姿勢……
錯不了。是“大飛”。那個當初在停車場瓷，被他用辣椒水放倒，後來又被老闆和林先生用雷霆手段收拾過一頓的詐騙團伙小頭目。
蹲在大飛旁邊，叼著煙、眼神滴溜溜轉的瘦子，是“猴子”。站在另一側，靠著電線杆、一臉橫、正用手機拍著街景的壯漢，是“鐵塔”。
幾個核心面孔，都對上了。
呂一的心跳微微加速了一拍，但臉上沒有任何表。他低下頭，繼續慢條斯理地拭著車門上的劃痕，眼角的餘卻像最穩定的監控攝像頭，牢牢鎖定著對面。
他發現了一些不同。
人多了。以前這夥人也就三四個核心，現在看架勢，至眼前就有五六個，遠街角似乎還有兩個放風的。
氣質變了。雖然還是那子混不吝的氣，但穿著明顯“面”了些，至乾淨整齊，不像以前那樣邋遢。他們聚在那裡，看似散漫，但站位有章法，大飛說話時，其他人雖然也在笑，但眼神會注意著周圍，尤其是典當行門口和街口方向。那個“鐵塔”用手機拍攝的作，也很自然，像是在拍街景，但鏡頭角度總有意無意地掃過路過的行人，尤其是那些看起來年紀較大、著普通、或者獨自一人的。
“業務升級了？”呂一心裡冷笑。看來不止是“重舊業”，還鳥槍換炮，搞起“技流”了？
就在這時，典當行裡走出來一個穿著老舊中山裝、拎著個布包、看起來有些侷促不安的老頭。老頭在門口躊躇了一下，似乎想離開，又有點猶豫。
蹲著的“猴子”立刻站了起來，臉上堆起誇張的、近乎諂的笑容，湊了上去。隔得遠，聽不清說什麼，但看“猴子”比手畫腳、又拍脯又指典當行的樣子，像是在“熱”地介紹什麼，或者“幫助”老頭。
老頭似乎被說了，或者說被纏得沒辦法，跟著“猴子”又往典當行裡走。門口的大飛和“鐵塔”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角勾起一得意的弧度。
呂一看明白了。這典當行，恐怕就是個幌子，或者乾脆就是他們“業務”的一部分。踩點，目標（尤其是看起來不太懂行、容易忽悠的老人），然後由“猴子”這種面相相對不兇的人上去搭訕，騙或脅迫進去，接下來恐怕就是各種“鑑定費”、“手續費”、低價強買強賣甚至直接訛詐的戲碼了。
手法更蔽，更有針對。而且看他們這有恃無恐的樣子，恐怕背後真的找到了新的“靠山”，或者覺得風頭過了，又敢出來蹦躂了。
呂一心裡那火“噌”一下就上來了。不是因為自己以前被他們瓷，而是看到這幫渣滓又在禍害人，尤其是可能禍害像剛才那老頭一樣的普通人。他幾乎想立刻衝過去，像上次那樣，用拳頭教他們做人。
但他忍住了。
他不是以前的呂一了。他是林風的人。做事，不能只圖一時痛快。
他最後看了一眼典當行門口那夥人，將他們的樣貌、著特徵、大概人數，以及典當行的位置和招牌，牢牢刻在腦子裡。然後，他站起，若無其事地將車布扔回車裡，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發，平穩地駛離路邊。他沒有再看那個方向一眼，彷彿真的只是一個路過理劃痕的普通司機。
車子拐過兩個街區，在一個相對安靜的臨時停車點停下。
呂一拿出手機，調出一個特定的、加的通訊應用，撥通了林風的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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