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雅圖南郊,一片被歲月和漠視侵蝕的工業區邊緣。鏽蝕的鐵路軌道如同巨死去的骸骨,沉默地蜿蜒在雜草叢生的荒地間。
幾棟低矮的、外牆漆皮剝落、窗戶用木板或髒兮兮的塑膠布封死的廠房零星散佈,空氣中瀰漫著機油、垃圾和某種化學制品揮發的酸氣味。這裡是被城市忘的角落,是照不到的隙。
其中一棟外牆刷著早已褪暗紅的、模糊的“XX機械維修”字樣的廠房,就是野狗幫在南區的一個重要據點。廠房大門歪斜,勉強用鐵鏈掛著。但繞到側面,一扇不起眼的、刷著綠漆的小鐵門後,卻別有天。
門後是一條昏暗、堆滿雜的走廊,盡頭是一間用鋼板和磚塊草草隔出來的辦公室。與其說是辦公室,不如說是個窩點。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間裡,瀰漫著濃烈的菸草、廉價大麻、汗臭和隔夜食的混合氣味。
牆壁髒汙,滿了褪的海報和幾張模糊不清的照片。一張瘸的辦公桌上堆滿了空酒瓶、快餐包裝盒、幾本卷邊的雜誌,還有一把拆到一半、沾滿油汙的手槍零件。角落裡扔著兩個髒兮兮的睡袋。
此刻,這間辦公室正遭著一場風暴。
“啊啊啊——!!!他媽的!!!!”
德隆的咆哮聲如同傷的野,在狹小的空間裡橫衝直撞,震得牆壁彷彿都在抖。他那隻完好的左手,正瘋狂地揮舞著,將手可及的一切東西狠狠摜向牆壁、地面,或者乾脆砸向天花板!
“砰!” 一個半滿的傑克丹尼威士忌酒瓶砸在對面的鐵皮檔案櫃上,玻璃和棕的酒四濺,混合著之前早已乾涸的汙漬,流淌下來。
“嘩啦!” 整張瘸的辦公桌被他用肩膀猛地撞翻,上面的垃圾、零件、雜誌天散花般撒了一地,那半拆的手槍零件叮叮噹噹滾到角落。
“咚!咚!咚!” 他抬起穿著厚重工裝靴的腳,瘋狂地踹著那扇薄薄的、已經有些變形的膠合板隔牆,每一次都讓整面牆和天花板簌簌落下灰塵。
他那隻被呂一掰斷、此刻用髒繃帶和夾板草草固定著的右手食指,因為劇烈的作和緒激,傳來一陣陣鑽心的疼痛,但他毫不在乎,或者說,這疼痛更加刺激了他的狂怒。
他的臉因為暴怒和屈辱而徹底扭曲,漲了醬紫,額頭上、脖子上青筋如同蠕的蚯蚓般暴起。
那雙充的眼睛裡佈滿了紅,幾乎要從眼眶裡瞪出來,眼神混、癲狂,燃燒著能將一切都焚燬的怒火。他的頭和臉上糊滿了汗水、灰塵和濺上的酒,頭髮(雖然很短)凌地支稜著,橄欖球夾克敞開著,出裡面被汗浸的灰T恤,口劇烈起伏,像拉壞了的風箱。
恥辱!前所未有的奇恥大辱!
被當眾掰斷手指!被一腳踢得差點昏死過去!被用槍頂著腦袋玩那個該死的“遊戲”!最後,竟然……竟然跪在地上,對著那個該死的、笑嘻嘻的亞洲猴子,了“爺爺”!
“爺爺”!!!
這兩個字像燒紅的烙鐵,每在他腦海中閃現一次,就燙得他靈魂都在尖、搐。他彷彿又看到了那個亞洲猴子蹲在自己面前,用槍拍打自己臉頰時那漠然又帶著戲謔的眼神,又聽到了那清晰而緩慢的、如同惡魔低語的倒數聲,最後是自己那一聲屈辱到骨髓裡的、帶著哭腔的“爺爺”……
“嘔——” 德隆猛地彎腰,一陣劇烈的乾嘔,但什麼都沒吐出來,只有酸水和膽的灼燒湧上嚨。他扶著膝蓋,大口大口地著氣,汗水順著鼻尖和下滴落在地上,混合著灰塵,形一小攤汙漬。
辦公室門外,昏暗的走廊裡。兩個穿著破舊連帽衫、上有紋的年輕黑人靠牆站著,聽著裡面傳來的可怕靜,互相換了一個心驚膽戰的眼神。
其中一個瘦高個,外號“竹竿”,低聲音,用氣聲問道:“嘿,老鼠,今天……到底怎麼回事?老大從回來就這樣,跟瘋了似的。你們不是去機場接‘貨’嗎?貨呢?還有,老大手上那繃帶……咋弄的?”
被他做“老鼠”的,正是今天跟著德隆去機場、親眼目睹了全過程、後來被ABZ嚇得魂飛魄散的那個小弟。他個子矮小,眼睛滴溜溜轉,此刻臉上還殘留著未散的驚恐。聽到竹竿問起,他臉一白,下意識地看了看閉的辦公室門,又看了看走廊盡頭,彷彿怕被人聽見。
他湊近竹竿,聲音得極低,語速飛快,還帶著後怕的抖:“媽的,別提了……撞上鐵板了!不,是撞上坦克了!一群亞洲佬,看著不起眼,手下他媽的全是穿著黑西裝、拿著衝鋒槍的狠角!跟電影裡似的!”
他快速地把機場停車場發生的事說了一遍,省略了一些細節,但重點描述了德隆被輕易放倒、被槍指頭、被著玩那個“遊戲”的過程。最後,他嚥了口唾沫,眼神閃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補充道:“……然後,老大……老大就被著,跪下了,還……還了那個亞洲小子一聲……‘爺’。”
“什麼?!”竹竿倒吸一口涼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下意識地驚撥出聲,隨即猛地捂住自己的,驚恐地看向辦公室門,生怕裡面的德隆聽見。“你……你沒聽錯?老大真……真了?”
老鼠趕一把死死捂住他的,臉慘白,眼神里充滿了恐懼:“!你他媽小點聲!想死別拉上我!我聽得清清楚楚!當時老子都快嚇尿了!你以為我想說啊!”
兩人正驚恐地對視著,辦公室裡的砸東西聲和咆哮聲突然停了。
死一般的寂靜,比剛才的喧囂更讓人不安。
——後鐘秒幾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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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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