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算聽罷，臉上出恍然又有些好笑的神，連忙為周濤斟滿茶，溫言道：“小子謝過叔叔們，還有周伯您的掛心了。”
“不過，據我方才收到的訊息，目前各乞兒宿營地周邊，俱是風平浪靜，連個可疑的鬼影子都未曾發現。”
“想來是離城池尚近，各方耳目眾多，那些有心懷不軌之徒，也不敢在此時貿然手。”
“因此我便是有心‘衝’，也找不到件啊。”
“所以周伯，您就放寬心，回去歇息吧，修煉要。”
周濤卻不吃他這套，老神在在地又呷了一口茶，眼睛微微眯起，著幾分“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的狡黠：“急什麼？這長夜漫漫，如今時辰尚早。”
“怎的，老夫我替你擔著心，在這兒枯坐，你連頓像樣的夜宵都捨不得管？”
“哪能啊！”沈算失笑，連連擺手，“府裡隨時備著，只要周伯您開口，龍肝髓沒有，山珍野味管夠。”
“我是怕……待會兒伯母見您夜深不歸，尋到這兒來，到時候……”
“那肯定得尋來！”周濤毫不意外，甚至有些得意地晃了晃腦袋，“你伯母這會兒，保準正在你劉嬸、姨們那兒聊得起勁，東家長西家短，不耗到子時怕是不肯散。”
“等聊夠了想起我這老頭子，尋過來時，看到老夫我是在你這兒‘執行公務’，監督你這可能‘衝行事’的小子，非但不會埋怨，說不得還要誇我一句盡責呢。”
沈算聽著這近乎“無賴”卻充滿生活氣息的邏輯，頓時啞口無言，只能搖頭苦笑。
他知道，周伯今晚是鐵了心要坐鎮於此了，既是人所託，恐怕也是真有些不放心自己。
“得，那便依您。”沈算算是徹底放棄了“勸退”的打算，重新拿起桌上的書卷，就著亭中明亮的燈火，佯裝專注地看了起來。
只是那微微抖的書頁邊緣，洩了他一不易察覺的心緒。
畢竟是乞兒們初次野外宿營，需儘量避免見，以給一個適應與融合時間。
周濤見狀，也不再言語，拿起桌上一本薄薄的、封面古舊的棋譜，就著燈，慢悠悠地翻看著。
一時間，涼亭只剩下書頁偶爾翻的沙沙聲，茶水注杯盞的細微輕響，以及夜風穿過花叢、拂過亭角銅鈴發出的清泠微鳴。
影將一老一的影拉長，投在鋪著青磚的地面上。
空氣裡瀰漫著茶香、墨香，還有一淡淡的、屬於夜的清潤氣息。
表面看去，這只是一幅寧靜的、長輩陪伴晚輩夜讀的溫馨畫面。
然而，無論是沈算那並未真正沉書中的眼神，還是周濤看似隨意實則始終分出一縷心神關注著府外靜的耳力，都讓這寧靜之下，潛藏著一份無需言明的關切與繃。
周濤的任務很明確：看住沈算，用自己這份“在場”，作為一道溫和的閘門，攔住年輕人可能因前線任何突發訊息而升騰起的、過於酷烈的殺意。
昨夜的，已經足夠畫出界線，今夜乃至後續，需要的是更深的耐心與更巧妙的運籌，而非再次揮酷烈的刀。
夜，還很長。
而院外傳來的喧鬧之聲，提醒著時間的流逝。
夜漸深，星子愈發明亮，空氣中的涼意也愈發濃重。
林娜終究沒有尋來，倒是陳靜提著一盞巧的玄燈，腳步輕盈地穿過迴廊，來到了後花園涼亭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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