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三十一微頓,“他們不想再回城裡過那種朝不保夕、看人臉、不知明日還能不能睜眼的日子。”
“他們想用自己的力氣,建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家。”
“他們說,這才能證明他們不是廢,才能對得起救他們的人。”
詭三十一垂首靜立,等待。
其那兩點猩紅的微安靜地落在沈算腳前三尺,如同最忠誠的影子,將“等待”本化作一種無聲的請命。
沈算負手立於青銅門樓之上,無聲的風拂過他並未刻意束的髮,也拂過門樓表面那些斑駁的鏽跡與玄奧的紋路。
遠,燭火鼎被暗灰龍捲裹挾著,吞吐不息,發出持續而低沉的嗡鳴。
乞兒村落。
他想起詭三十一方才的話——“被救乞兒們自發組織起來,墾荒種田,搭建屋舍,編織漁網,採集山貨”。
一群從狼窩裡搶回來的孩子,最大的不過十五六歲,最小的尚且懵懂,卻已經在深山老林裡,用尚且稚的手掌,伐木壘石,親手搭建屬於自己的屋簷。
他們或許連刀都握不穩,卻已經在學著劈柴。
他們或許連字都認不全,卻已經開始在沙盤上描摹詭衛教給他們的功法口訣。
他們不願意回來。
不是因為怨恨城池曾給過他們什麼屈辱——他們甚至還沒來得及怨恨,就被擄走了,又被救回了。
他們只是終於嚐到了“安穩”二字的滋味,哪怕那安穩藏在深山老林裡,藏在簡陋的木屋與糙的飯食裡,藏在每天清晨醒來不必擔心被毆打的晨裡。
他們只是想用自己的雙手,把這份安穩,牢牢攥住。
“……他們既然不想回去城中。”沈算開口,聲音不高,甚至有些輕:“那便不回去了。”
他頓了頓,眸沉靜如深潭,不見波瀾,卻有決斷沉澱其中。“留一隊詭衛,常駐乞兒村落。”
詭三十一垂首:“諾。”
“其一,護衛村落周全。山林深,妖邪祟不會因為那是一群孩子就心慈手。”沈算的語速平穩,卻字字清晰,“其二,教導他們。識字、武藝、山林求生、耕作漁獵——詭衛會什麼,就教什麼。”
“不必急於求,但須持之以恆。”
“諾。”詭三十一再次應諾。
“其三,後勤補給。”沈算目微抬,落向遠那尊尊吞吐不息的燭火鼎,“讓各城乞兒之家採購生活資,糧食、布匹、鹽鐵、藥材……凡所需,盡數採買。”
“而後,由駐守詭衛送至青銅古舟,再由古舟轉送村落。”
他說到此,微微一頓。
這一頓,很短。
但詭三十一知道,主人在計算,在權衡,在為那深山老林裡的近萬孩,鋪一條更長遠的、能真正“活下去”的路。
“一月一送。”沈算續道,“若遇急缺,隨時傳訊,不拘時日。”
”。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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