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一方，沒有追擊。
不是不想追，是追不了。
整整一天的廝殺，所有人都已經到了極限。刀握不住了，手指僵得掰都掰不開；槍舉不起來了，肩膀痠痛得像被卸掉；符籙用盡了，連一張最普通的火符都掏不出來；玄力枯竭了，心眸虛界裡空空，連一氣都沒有。
能站著的人，已經是在用意志支撐——他們的在抖，子在晃，卻沒有倒下。
能走路的人，已經是在用本能邁步——他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的，只是一步一步往前挪。
東門外。
一萬一千人的隊伍，活著站著的不足六千。
家族子弟們互相攙扶著，拖著自己和同伴的傷軀，一步步往城裡挪。
有人斷了手臂，空的袖管在風中飄；有人瞎了眼睛，被同伴架著走，一隻眼睛的眼眶空的，已經凝固黑；有人渾是，看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妖的，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個腳印。
但他們還活著，還能走。
城衛二軍計程車卒們用長槍當柺杖，一瘸一拐地走著；用刀盾當擔架，抬著那些重傷的兄弟往回走。
擔架上的人有的還在，聲音微弱得像風中的燭火；有的已經沒了聲息，臉蒼白，眼睛還睜著，著天空。
朱鵬騎著那匹焰麟馬，緩緩走在隊伍最後。
他的長刀已經卷刃，刀上全是豁口，卻還握在手裡。他看著前面那些互相攙扶的影，了，什麼也沒說出來。
西門外的林中。
狩獵者們三三兩兩走出。
很多人上纏著繃帶，繃帶下還在滲，一滴一滴落在枯葉上。
有些人揹著同伴的，一言不發地走過。塌塌地趴在背上，手臂垂下來，隨著步伐輕輕晃。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哭，只有腳步聲沙沙作響。
老周走在人群中，肩膀上的傷口還在流，他卻像覺不到一樣。
他邊那個年輕的狩獵者，此刻正揹著一個重傷的同伴，咬牙走著，臉上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
兩萬人出城，活著回來的，不足一萬三千。
那些沒有回來的，永遠留在了那片他們最悉的山林裡，留在了他們戰鬥過的地方。
他們躺在灌木叢中，躺在岩石裡，躺在溪流邊，躺在自己灑下最後一滴的那片土地上。
北門外。
一萬二千聯軍弟子，倖存者不足七千。
山水宗的弟子們坐在地上大口氣，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有人靠著同伴的背，有人躺在地上，有人趴著，姿勢各異，卻都一樣——累得連話都說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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