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瀰漫著竹的硝煙味和烤的香氣,混在一起,竟有種說不出的溫暖。
賣糖炒栗子的攤販扯著嗓子吆喝,生意好得忙不過來;酒樓的夥計端著托盤在人群中穿行,高聲喊著“借過借過”;戲臺子上鑼鼓喧天,一齣《五穀登》正唱到高,臺下的好聲一浪高過一浪。
繁華。
這是落霞城有史以來最熱鬧的一個年夜。
活下來的喜悅,沖淡了戰死的悲傷;劫後餘生的慶幸,讓人們更加珍惜眼前的煙火氣。
今夜不醉不歸,明日再說明日的話。
然而,若仔細看,便會發現那些笑容之下,藏著別樣的東西。
城東的富戶區,紅燈籠是最多的,也是最緻的。大戶人家的門前還擺上了花燈,紮各種形狀——有金魚躍龍門,有蓮花朵朵開,有子捧壽桃,一盞盞栩栩如生,在夜風中輕輕搖晃。
朱漆大門敞開,門傳出竹之聲和推杯換盞的喧鬧,宴席從正廳一直襬到了花園。
客人們穿著錦華服,談笑風生,說的都是哪家又發了戰爭財,哪家囤積的資賣了個好價錢。
一個小廝端著一盤烤豬從側門跑進去,油水滴了一路,被路過的耗子得乾乾淨淨。
城中的商鋪也早早掛出了“賀歲打折”的招牌。
布莊裡堆滿了新到的綢緞,首飾鋪的櫃檯裡擺著最新式的珠釵,連賣兵的鋪子都趁著年夜搞起了促銷——“買一送一,送完為止”。
門口排起了長隊,多是些年輕的狩獵者,他們剛從戰場上下來,兜裡揣著剛發的賞錢和賣妖材料得來的玄石,正盤算著給自己換一把更好的刀。
酒樓更是滿。
雅間早在一個月前就被訂完了,大堂裡滿了散客,連樓梯口都擺上了臨時加的小桌。
店小二端著托盤在人裡鑽來鑽去,滿頭大汗,上卻不停地喊著“來了來了”。
一罈罈好酒被搬上來,一碟碟好菜被端下去,觥籌錯間,有人高聲談笑,有人拍桌子划拳,有人已經喝得趴在桌上,裡還在嘟囔著“再來一壺”。
可轉過一條街,便是另一番景。
外西城的貧民區,紅燈籠稀稀疏疏,有的門前掛了,有的門前沒有。
不是不想掛,是掛不起。一張紅紙要五個銅板,夠買兩個饅頭了。
一個佝僂的老漢蹲在門檻上,手裡端著一碗稀粥,粥裡飄著幾片菜葉。
他的兒子死在了城牆上,兒媳婦帶著孩子回了孃家,只剩他一個人。他喝了一口粥,抬頭看了一眼街對面那戶人家門前的大紅燈籠,又低下頭,繼續喝粥。
城南的小巷裡,一個人坐在門檻上抹眼淚。
的丈夫是個屠夫,三天前被飛行妖抓斷了一條,被抬回來時已經昏迷不醒。
藥費花了家裡的積蓄,可人還是沒醒過來。
鄰居送了一碗餃子過來,放在腳邊,看了一眼,沒有。
屋裡傳來孩子的聲音:“娘,我。”乾眼淚,端起餃子,走了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