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威如獄,沉沉下,得山巒低頭,得萬木折腰,得方圓百里的走飛禽瘋狂奔逃——虎狼不顧方向地衝溪澗,鷹隼撞斷樹枝墜落在地,連地下的蛇蟲都從泥土中翻湧而出,亡命四散。
整片山林,了一鍋沸粥。
而引來這一切的沈算,卻盤坐在一塊禿禿的巨石上,對周遭的混渾然不覺。
他的狀態有些詭異——雙目半睜半閉,瞳孔中沒有焦距,彷彿魂魄還在某個遙遠的地方遊。
他醒了,又沒有完全醒;他在這裡,又彷彿不在這裡。
多憑本能行事。
天威鎖定他的那一瞬間,他猛地清醒了一剎。
那一剎,他做出了決斷——出心眸虛界,召青一。
飛蛟載著他沖天而起,穿越落霞城的屋脊,穿越外圍的田野,一頭扎進這片無人的群山。
抵達峰頂的瞬間,他將青一收回青銅古舟,同時召出詭蛟護法。
然後,他的意識便又沉了那玄之又玄的悟中,彷彿方才的清醒只是曇花一現的錯覺。
也幸虧是這種狀態。
否則,以他清醒時的子,怕是會對著雷雲發呆半晌,然後發出一連串的靈魂拷問——突破神演三品,還會遭雷劈?怎麼沒人跟我說過?這麼重要的事,怎麼就沒人提一?
早知道該準備幾座三品陣法,該借幾件三品防靈寶,不至於現在只能靠詭蛟扛。
現在這算怎麼回事?渡劫渡劫,渡的是劫,還是渡的命?
詭蛟可沒工夫替他想這些。
它從空中俯衝而下,蛟軀如黑的綢帶在空中舒展,將沈算層層盤繞在中央,鱗甲間發出細的金屬聲。
它仰起頭,猩紅的龍眸死死盯著頭頂那片翻湧的雷雲,眸中罕見地閃過一茫然。
不該是起反抗嗎?怎麼了蹲在井底挨雷劈?這姿勢,主人能扛得住?
“轟隆隆——”雷劫可不管詭蛟的擔憂,也不管沈算的茫然。
它只管翻湧,只管凝聚,只管將方圓百里的天地靈氣瘋狂地吸而來。
雲層越來越厚,越來越低,彷彿要從天上砸下來。
雷在雲中醞釀,一道比一道亮,一道比一道沉。
數十里外,座山雕懸停半空,雙翅緩緩扇,穩住形。
周濤站在雕背上,著前方那片雷蛇遊走的劫雲,心有餘悸。
他側頭看向林正,低聲音問:“林老,小算要遭幾道雷劈?”
林正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怎麼‘遭幾道雷劈’?那‘渡幾道雷劫’。渡劫,渡劫,重點在渡,不在挨。”
“是是是,您老說的是。”周濤訕訕一笑,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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