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進豪氣干雲，一連幹了三碗，面不改。
那幾個老乞兒連連擺手，甘拜下風。
周義與一群文職坐在樹下，慢悠悠地喝著，聽他們彙報各村落的文牘進展。
他時不時點頭，偶爾提幾句建議，語氣和藹，如同一位慈祥的長者。
這次吃席是持久，吆喝聲從中午持續到月亮從天池那邊升起，銀輝灑在山峰上，灑在城牆上，灑在每一張笑臉上。
然，慶祝還沒有結束。
城中是篝火，是歌聲。
不知是誰起的頭，有人唱起了乞兒之家的歌謠——“從前有個地方，乞兒之家，收留了無家可歸的娃……”那歌聲起初只有幾個人在唱，漸漸地，越來越多的人加，從城北飄到城南，從城牆飄到河谷。
三十萬人齊聲合唱，沒有樂伴奏，沒有排練，卻唱得那麼齊，那麼響，那麼人。
歌聲在山谷中迴盪，傳向遠的群山，傳向那片漆黑的夜空。
沈算端著酒碗，靜靜地聽著。
旁的陳靜靠著他，輕輕哼著調子，聲音的。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初到落霞城時，也是在這樣一個夜晚，他一個人坐在院子裡，著天空，不知道自己能走多遠。
如今，他後有三十萬人。
不，不止三十萬。
乃是十八座蠻荒村落，五府之地的乞兒之家，緣起酒樓，數百萬軍民。
他已不是當年的那個年了，卻也比任何時候都清楚自己肩上的擔子。
今夜不醉不歸。
他仰頭，將碗中酒一飲而盡。
夜幕下，天池山莊籠罩在銀白的月中。
“咯——喝——繼續喝——”
壯若蠻牛的狗背上，傳出斷斷續續的酒話，含糊不清，卻帶著一種見的放縱。
不是沈算還有誰？這貨自來到這個世界後，頭一回喝醉。
他趴在寬大的狗背上，雙手塌塌地垂著，腦袋歪在一邊，裡還嘟囔著什麼“再來一碗”“誰說我醉了”之類的胡話。
陳靜抱著他，一手攬著他的腰，一手扶著他的頭，生怕他從狗背上滾下去。
月灑在臉上，映出一雙泛紅的眼眶。
聽著那些斷斷續續的酒話，滿臉心疼。
是沈算的侍，是看著他一路走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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