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臣無能。”他低頭，“起初只以為是尋常流寇，責令地方剿。待其勢大，兒臣亦曾調兵圍剿，然其狡黠如狐，依仗山勢，屢屢逃。加之……地方員或有敷衍塞責，或有通風報信，致使剿匪之事，屢屢功敗垂。”
他這話半真半假。
“一陣風”確實難剿，地方員也確實有問題。但他把自己摘了出來——不是我不盡力，是下面的人奉違，是反賊太狡猾。
“兒臣也曾懷疑，是否朝中有人暗中庇護。”楊昭抬起頭，眼神誠懇，“故去歲開始，兒臣暗中命人調查與反賊可能有牽連的員，尤其關注其與朝中某些顯貴的往來……只是此事牽連甚廣，未得實證前，不敢妄奏，恐打草驚蛇，亦恐……汙了忠良之名。”
他這番說辭，將自己塑造了一個暗中調查、忍待機的形象。既解釋了為什麼“一陣風”一直沒被剿滅，又暗示了自己並非毫無作為，更埋下了“朝中顯貴可能涉事”的伏筆。
楊廣沉默地看著他，那雙閱盡世事的眼睛裡，緒複雜難辨。
有審視，有懷疑，或許……也有一微不可察的讚許？
“你倒是謹慎。”良久，楊廣才緩緩道。
“兒臣愚鈍，唯恐行事不，反誤大事。”楊昭躬。
“罷了。”楊廣擺擺手，似乎有些疲憊，“此事朕知道了。你且退下吧。”
“是。”
楊昭躬退出書房。
當他輕輕帶上房門時，能覺到後背的衫，已經溼了一片。秋日的涼風從廊外吹來，激得他微微一。
但他沒有立刻離開。
他站在門外，靜靜等了幾息。
書房沒有任何聲響。楊廣沒有侍，沒有批閱奏摺，甚至沒有起。那種深沉的、抑的寂靜，像一塊巨石，在心頭。
楊昭深吸一口氣，轉，邁著沉穩的步子，走下回廊的臺階。
腳步很穩，背影很直。
直到轉過迴廊拐角，確認徹底離開了書房的視線範圍，他才微微鬆了肩膀，抬手，用袖口輕輕拭了拭額角——那裡不知何時，已沁出細的冷汗。
剛才那番應對，看似從容，實則步步驚心。
每一句話，都在刀尖上行走。
但他賭贏了。
至暫時，他過關了。
楊廣沒有追問，沒有深究，沒有表現出更深的懷疑。這說明，他那番“工論”起了作用，功將父皇的注意力，從“太子是不是反賊首領”，轉移到了“誰在利用反賊”這個問題上。
而“誰在利用反賊”這個謎題，足夠楊廣和他的探們忙上一陣子了。
至於這個“誰”最終會指向哪裡……
楊昭角浮起一冰冷的笑意。
宇文家最近上躥下跳，構陷宗室，排除異己。安平郡王楊巍“病故”的訊息，應該快傳開了吧？到時候，朝野會怎麼議論？那些被宇文家打過的員、宗室，會怎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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