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三刻，鉛灰的雲層終於承不住重量，開始墜落雨點。
起初只是稀疏的幾點，砸在行營的帳篷頂上發出“噗噗”的悶響。很快，雨勢轉急，嘩啦啦的雨聲連一片，在寂靜的深夜裡格外清晰，像無數只無形的手在敲打著戰鼓。
宇文化及的營帳，卻沒有雨聲。
帳簾閉，四個角落的牛油巨燭燒得正旺，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也將那種令人窒息的死寂無限放大。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混合的氣味——檀香、汗味，還有從字文化及上散發出來的、濃得化不開的焦躁和憤怒。
他坐在主位上，已經坐了整整半個時辰。
面前攤著一張地圖，但他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他的手指在扶手上無意識地敲擊，起初還有節奏，後來就了，快一陣慢一陣，像他此刻的心跳。
他在等。
等一個訊息。
一個決定宇文家生死存亡的訊息。
營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在雨聲中顯得格外刺耳。宇文化及猛地抬起頭，眼睛死死盯住帳簾。
簾子被掀開，宇文都渾溼地衝了進來。雨水順著他的鎧甲往下淌，在地面上匯一小灘水漬。他的臉慘白，發青，不知道是冷的，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父親……”宇文都的聲音在發抖。
宇文化及的心猛地一沉。
“說。”
一個字，像從牙裡出來的。
宇文都單膝跪地，低下頭，不敢看父親的眼睛：“搜……搜查結束了。太子寢帳……一無所獲。”
“砰！”
宇文化及一拳砸在扶手上。
實木的扶手發出不堪重負的，上面留下一道清晰的拳印。
“一無所獲？”他的聲音冷得像冰，“三百個人，搜了半個時辰，你告訴我一無所獲？”
“兒……兒子親自監督的。”宇文都的聲音越來越低，“床榻掀了，地毯割開，地板撬了，連牆角的泥土都翻了一遍……除了那條沒挖完的地道，真的……什麼都沒有。”
“地道呢？”宇文化及眼中寒一閃，“地道那頭搜了嗎？”
“搜了。”宇文都嚥了口唾沫，“地道通到柴堆下面，出口被柴火著。我們的人把柴堆全了，下面……也是空的。只有溼土，新鮮的挖痕，但……沒有東西。”
宇文化及緩緩站起。
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在帳篷上，拉得很長，扭曲得像一頭即將撲食的野。
“那條地道，”他慢慢走到兒子面前，俯，聲音得極低，“有多長？”
“不……不到三丈。”
“出口的柴堆，是什麼時候堆在那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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