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州城破、馬化豹及其心腹被以迅雷之勢梟首示眾的訊息,如同上了翅膀,迅速傳遍各地,更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濟南府山東總兵衙門。
彼時,劉澤清正歪在後園的暖閣裡,摟著妾對酌。
燻爐裡燃著名貴的薰香,侍們捧著鮮果餞侍立兩側,竹之聲嫋嫋繞樑,一派奢靡慵懶。
當親信家將戰戰兢兢地將報呈上,他初始還不甚在意。
直至看清“半日破城”、“馬化豹以下十七將佐盡數梟首”、“宣府軍已全據德州”等字眼時,手中的酒杯“哐當”一聲掉落在地,摔得碎,酒濺溼了他華貴的袍角。
“半……半日?”
劉澤清的臉瞬間變得極其難看,一陣青一陣白,猛地從椅子上彈起,展開報又細看了一遍,彷彿要看看剛才是否走了眼。
確認無誤後,一寒氣從腳底直衝頂門,最初的震驚迅速被一邪火取代,他猛地將報一團,狠狠摜在地上,咆哮道:
“盧方舟!安敢如此!”
“馬化豹乃朝廷欽命副將,奉命鎮守德州,就算有所衝撞,何至於梟首示眾,懸城門三日!”
“這分明是殺儆猴!是殺給本鎮看的!是赤的挑釁!是謀逆!”
他氣得在暖閣裡來回疾走,膛劇烈起伏,雙目赤紅如,活像一頭被到絕境,卻又不敢撲上去撕咬的困。
然而,暴怒的火焰燒過之後,隨而來的是更深的寒意與心虛,像冰冷的蛇,纏得他不過氣。
那名家將跪在地上,頭埋得極低,小心翼翼地補充道:
“總鎮,探子還說……盧方舟在軍前宣稱,東征乃為‘肅清登萊宄,斷絕通虜走私’。
並指馬副將乃‘國賊劉澤清之爪牙’……”
“閉!”
劉澤清猛地回頭,眼神兇厲如豺狼,嚇得家將連大氣都不敢。
可他自己的心臟,卻像是被一隻冰冷的鐵手狠狠攥住,心悸地讓他幾乎窒息。
登萊……走私……通虜……
這幾個詞像毒針一樣扎進他的神經。
他自己在登萊那邊撈了多,手底下那些人跟沈萬金之流勾連得多深,又過海運給滿洲人輸送了多鐵、糧草,這些齷齪事,樁樁件件都見不得。
甚至有些更秘的往來,連他自己都記不清細節,只知道一旦被掀開,便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盧方舟此次東進,明面上是查抄商,焉知不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馬化豹在德州攔路,正好給了對方發作的藉口,殺儆猴!
他越想越覺得盧方舟惡意滿滿,就是衝他來的。
他在心裡把盧方舟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
“你守你的宣府,老子守我的山東,井水不犯河水,咱們往日無怨近日無仇,何苦這般咄咄人!豎子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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