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日，朔風捲著寒意掠過登州港，鉛灰的雲層低垂，彷彿在海面上。
盧方舟帶著孫安仁、黃大柱，踏著暮返回了登州。
跟在他後蜿蜒城的，除了紀律嚴明、士氣高昂的出征濟南大軍，更有數不清滿載箱籠的騾馬大車，車在夯土路面上出深深的轍痕。
這些車馬上拉的財富，多半來自劉澤清和他部下的贓款，還有德王府的積蓄。
這兩個盤踞山東的毒瘤，生前魚百姓、為禍一方，沒做過半點利國利民之事。
倒是死後，他們這些搜刮來的財，反倒了充實盧方舟軍備、賑濟地方的家底，也算歪打正著，做了件“好事”。
留守登萊的幕僚與靖安司人員早已將賬目理清，呈到盧方舟的案頭。
大黑山島之戰繳獲的浮財，疊加後續對登萊各地商窩點的持續抄沒、秘贓款的起獲，再加上最初的六百八十萬兩，登萊一地彙總的金銀折算，已突破一千三百萬兩。
單是這部分現錢，就快要趕上幾年前，對山西晉商抄沒總額。
這還不包括堆積如山尚待估價的珠寶、古玩、香料、犀角、珊瑚等海外奇貨，以及數量龐大的生鐵、硫磺、硝石、糧布等戰略資。
還有大量的田地和不產。
想起山西之事，盧方舟心中不免掠過一憾。
當年查抄晉商，終究是條件所限。
彼時他未能實際掌控山西，又因為時間倉促，即便靠著兵威強，繳了晉商大半浮財。
可那些盤踞山西上百年的商，早已把海量財富藏匿於秘地窖、宗族田產，或是過票號輾轉轉移至外省，網的藏財產定然不在數。
可如今在山東，他絕不會再留這樣的憾。
德王府除了有大量金銀外，還有海量的田地、商鋪與房產。
“德王府田地清冊”與“濟南府城商鋪清冊”這兩本清冊上記載著德王府名下田地竟達一百五十萬畝！
要知道，化年間，德王府不過只有白雲湖沿岸十幾萬畝湖田作為核心產業，再加上兗州、東昌等地原齊王、漢王留的田產，合計也超不過三十萬畝。
也就是說，短短百餘年裡，德王府靠著紳投獻、強佔民田、詭寄匿等卑劣手段，瘋狂兼併了百萬畝以上的膏之地，遍及歷城、章丘、長清等濟南府屬縣。
更在濟南府城外坐擁五百間商鋪，糧行、布莊、鹽店、當鋪、酒肆、車馬行、炭場、瓷鋪……
覆蓋民生與暴利行業，幾乎壟斷了府城核心商圈三四的貿易，縱市價，盤剝商民。
難怪濟南百姓聽聞德王全家都死了，非但無悲，反而私下拍手稱快，甚至覺得劉澤清“總算幹了件好事”。
而德王死後，以山東巡王公弼為首的濟南府各級員，在盧方舟丟擲橄欖枝後，一番扭作態，終究因無路可走，盡數選擇依附。
盧方舟對王公弼此人早有耳聞，知道他歷史評價兩極分化。
早年任寧國府知府、徽寧兵備道時，曾不畏權閹、恤民生，是有名的能吏。
可到了明亡之際，卻先降李自、再降滿清，氣節盡失。
對這等首鼠兩端的人，盧方舟無半分好，但眼下山東初定，急需員維持地方秩序，只能暫且用著，待基穩固後再行替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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