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明元年二月十六,距孫可在盧方舟派去的監軍的監視下,揮師殺緬甸不過一日後。
閩浙界的沙埕港,依山面海,港灣深闊如腹,是福建北上浙江的咽要地,更是海上往來的必經之途。
自前日起,這座平日裡漁火點點、舟楫往來的港口,便已全面戒嚴。
沿海數十里,漁船盡數歸港避讓,岸上崗哨林立,甲士披堅執銳,旌旗獵獵作響,連海風裡都著幾分肅殺的威嚴。
辰時正,天際微初散,海平線盡頭忽然浮現出一道黑線,由遠及近,漸漸清晰。
最先劈波而來的,是三艘通漆黑的大熕船,艦修長拔如利劍,兩側炮門麻麻排列,黝黑的炮口直指天際,桅杆上玄底金日的大明龍旗迎風招展,獵獵有聲,盡顯王師氣派。
隨其後的,是十二艘三桅炮艦,一字排開,艦帆飽滿,乘風破浪,氣勢如虹。
再往後,數十艘福船、沙船首尾相連,甲板上步兵披甲列陣,甲冑在晨下泛著冷,帆檣如林,遮天蔽日,一眼不到盡頭。
盧方舟此次親率五萬大軍,兵分兩路。
一路由周天琪、曹變蛟率領,從陸路兼程南下,一路由他親自坐鎮,從水路揚帆,水陸並進,今日終是如期抵達沙埕港。
岸上,鄭芝龍早已率鄭家上下數百人,在碼頭跪迎多時。
他今日著一襲簇新的緋袍,雖尚未正式封,但盧方舟已提前遣人傳旨,準其以“歸順之臣”的份朝見聖駕。
這份面,讓這位半生縱橫海上的梟雄,心中既有惶恐,又有激。
他後,鄭鴻逵、鄭彩、鄭聯、鄭渡等鄭氏宗族子弟,還有麾下得力將領,齊齊跪地,人人神繃,垂首斂目,大氣不敢出,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鄭功跪在父親側,姿拔如松,目卻不由自主地投向那支越來越近的大明艦隊,心中翻湧著難以言說的激盪與敬畏。
不過三個月前,他還是南京國子監裡一名埋頭讀書、研習經義的生員,每日與筆墨紙硯為伴,從未想過,自己的人生會有如此翻天覆地的轉變。
而此刻,那位親手賜他“功”之名、賜他“明儼”之字的年輕帝王,正率大明雄師,駕親臨,踏海而來。
“父親,”鄭功低聲音,語氣中難掩一波瀾,“陛下來了。”
鄭芝龍緩緩點頭,結重重滾了一下,卻未發一言。
他半生闖海上,見過海盜群的兇險,遇過西洋艦船的挑釁,經歷過府追剿的窘迫,什麼樣的大風大浪都未曾畏懼。
可此刻,面對這支浩浩的大明王師,他卻莫名到張。
早在泉州海戰之時,他便親眼見識過這支艦隊的厲害,那一刻他便清楚,鄭家割據海上的日子,終究是到頭了。
如今歸順朝廷,雖是無奈之舉,卻也是最明智的選擇。
舟緩緩靠岸,船輕緩晃,跳板穩穩鋪就,兩列著明黃鎧甲的軍侍衛率先登岸,分列兩側,隨後,明黃傘蓋緩緩移下船舷,盧方舟的影,漸漸出現在眾人眼前。
鄭芝龍連忙以額地,聲音微微發:
“罪臣鄭芝龍,率合族子弟、麾下將,恭迎陛下聖駕!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後數百人齊聲山呼,聲震港灣,伏地不起,連海面的波濤,都似被這聲威所震,漸漸平緩了幾分。
盧方舟穩步走下跳板,足尖踏在堅實的碼頭之上,目緩緩掃過跪迎的人群,神平靜無波,卻自帶一帝王的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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