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三聽著劉慶的話,環顧四周那蕭瑟悽慘的景象,原本嬉笑的神也漸漸凝重起來,默默點了點頭,臉上滿是理解與同:“也是,這世道,活著都難,那些虛頭腦的事兒確實顧不上了。不過,既然慶哥兒你都把這事兒說出來了,咱兄弟們可不能幹看著。雖說辦不了啥大場面,但多也得替咱們劉書吏張羅張羅,熱鬧熱鬧,權當給你和秀姑添點喜氣,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周圍的皂卒們聞言,也紛紛來了興致,七八舌地應和著:“對對對,丁三哥說得在理!咱好歹湊個份子,給慶哥兒買點喜糖,再弄點紅布掛掛,簡單佈置佈置,也讓嫂子進門有個熱乎勁兒!”
“就是就是,雖說日子苦,可這喜事不能含糊,必須得辦!”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熱高漲地討論著如何為劉慶和秀姑辦這世中的喜事,氣氛熱烈得如同在冰窖裡燃起了一團火。
正說著,隊伍裡一個機靈的小個子皂卒眼睛滴溜溜一轉,興地嚷道:“慶哥兒,咱快些回去收拾收拾,掛點紅布,上喜字,擺上幾張桌椅,倒能當個簡易的禮堂!兄弟們手腳麻利點兒,保準天黑前就整飭妥當。”
眾人紛紛點頭稱是,丁三也來了勁兒,大手一揮:“就這麼辦!我認識個老裁,他家興許還囤著些紅布,我這就跑一趟,磨泡也得弄些來。其他人,跟著慶哥兒回去搬點桌椅板凳,咱今兒個非得把這喜事給辦得熱熱鬧鬧的!”
劉慶滿臉激,眼眶微微泛紅,想要推辭卻又被眾人的熱忱堵了回去,只得連連拱手致謝:“各位兄弟,這份心意,劉慶銘記於心,只是這節骨眼兒還讓大夥為我的事兒忙活,實在過意不去。”
“說的啥話!” 一個五大三的皂卒上前重重拍了下劉慶的肩膀,咧笑道,“平日裡你幫兄弟們不,如今你家,咱要不湊湊熱鬧,那還像話嘛!走走走,別磨蹭了。”
於是,一行人兵分幾路,迅速行起來。劉慶帶著幾個皂卒回到自家小院,劉母聽聞此事,久病蒼白的臉上也泛起了紅暈,滿是欣:“哎呀,這幫孩子有心了。慶兒,你快去把那對兒祖傳的銀鐲子找出來,給秀姑戴上,雖不是啥貴重件,可也是咱劉家的心意。”
劉慶依言翻找出鐲子,小心拭,鐲子在下閃爍著溫潤的,似也在期待著新主人。不多時,丁三抱著幾匹紅布風風火火地趕來,後面跟著幾個皂卒,扛著桌椅板凳,人人滿頭大汗卻笑意盈盈。
“慶哥兒,紅布弄來了!老裁一聽是給你辦喜事,二話不說就勻了這些出來,還祝你們和和呢!” 丁三邊說邊把紅布往院子裡攤開,鮮亮的紅瞬間點亮了整個小院。
眾人馬不停蹄地趕往庫房,掃地的掃地,灰的灰,掛布的掛布,寫喜字的寫喜字。小個子皂卒爬高上低,將紅布巧妙地在房梁間纏繞,宛如編織著一場熱烈的夢;擅長書法的兄弟則蘸飽墨,筆走龍蛇,一個個飽滿大氣的 “喜” 字躍然紙上,在門窗上,彷彿在宣告著幸福的降臨。
待一切佈置停當,已近黃昏,暖橙的夕餘暉過門窗隙,灑在紅布喜字上,影織,如夢似幻。這時,楊天帶著全家也趕來了,秀姑著一素淨卻整潔的裳,眉眼低垂,雙頰緋紅,一頭烏髮梳得整齊順,髮間彆著一朵小巧的絹花,愈發顯得楚楚人。
眾人簇擁著秀姑走進 “禮堂”,劉慶快步迎上前,靦腆地握住秀姑的手,將那對銀鐲子輕輕套在纖細的手腕上,聲道:“秀姑,委屈你了,以後定給你補上一場風風的大禮。”
秀姑抬眸,眼中淚閃爍,卻滿是幸福笑意:“只要有你在,怎樣都好。”
簡單的儀式開始,沒有繁瑣的禮節,沒有喧鬧的鼓樂,有的只是眾人真摯的祝福。
丁三清了清嗓子,高聲喊道:“今日良辰景,咱劉書吏和秀姑姑娘在此結為連理,雖說世道艱難,可往後日子,大夥都陪著你們,定能苦盡甘來!”
眾人歡呼鼓掌,掌聲在庫房裡迴盪,震落了房樑上的些許灰塵,卻更添幾分煙火氣。儀式結束後,大夥圍坐在一起,桌上擺著衙門兄弟們湊錢買來的些許糖果,還有幾大碗熱氣騰騰的野菜湯,在這資匱乏的世,已是難得的盛宴。
當眾人漸漸散去,那原本熱鬧的 “禮堂” 又恢復了往日的寂靜,只餘下劉慶和秀姑二人。這場婚禮實在是簡樸到了極致,沒有冠霞帔,沒有高朋滿座,沒有奢華的宴席,可在這世之中,卻又顯得無比珍貴,承載著滿滿的真與希。
夜漸深,屋燭火搖曳,映照著劉慶和秀姑略顯卻又滿含幸福的臉龐。兩人坐在床邊,四目相對,一時之間,竟都有些張與。
良久,劉慶才輕輕握住秀姑的手,將攬懷中,吹滅了蠟燭。黑暗中,只聽得那床榻時不時地發出輕微的 “吱嘎” 聲,彷彿在訴說著兩人之間的濃意。這聲音時斷時續,在靜謐的夜裡,織一曲別樣的樂章,一直持續到很晚很晚,似是要把這多年的等待與愫,都在這一晚傾盡。
次日清晨,天還只是矇矇亮,天邊剛泛起一抹魚肚白,秀姑便強忍著渾的痠痛與不適,早早地起了床。輕手輕腳地穿戴好裳,對著那面有些斑駁的銅鏡,仔細地整理了一下發,又用手輕輕了微紅的臉頰,試圖讓自己看起來神一些。隨後,紅著臉,邁著小碎步,朝著劉母的屋子走去,準備向婆婆請安。
劉母早已醒來,正坐在床邊,藉著窗外進來的微,補著一件舊裳。見秀姑進來,臉上頓時堆滿了笑意,放下手中的活計,朝秀姑招了招手:“秀姑啊,快過來,讓娘好好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