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慶見有人接話:“細則,爾等可會同工部、戶部、刑部共同商議。譬如明算一科,可側重測量、演算法、理財,與戶部實務結合;明法一科,則重律例條文、案牘判析,為刑部及各地方衙門儲備人才。明工則與工部相關,當以天下之水務,地理,以及奇巧等以,總要以實用、專業為上。”
閣眾人互相看了看,漸漸明白了劉慶的意圖。這是要在傳統的文人取士系外,另開一條選拔專業技吏的道路。
劉慶又道:“為新政穩妥起見,今年可先作嘗試。明算、明法兩科,暫定各取五十人,日後視況再行增減,諸位以為如何?”
金聲原本覺得此事太過突兀,但聽到人數有限,只是試點,反對的話便嚥了回去,點頭道:“侯爺考慮周詳,如此試行,倒也穩妥。下遵命。”
見此事初步議定,劉慶最後補充道:“此外,今科取士總額,也可較往年略增一些。天下未靖,百廢待興,正是需要大量人手之時。”
何騰蛟此時已平復心緒,順著話頭問道:“侯爺覺得,總額增加多較為適宜?”
劉慶微微眯起眼睛,指尖在案面上有節奏地輕叩著,發出篤篤的輕響。“吏部不是再三呈報,說各地州縣員缺額嚴重嗎?許多政務竟由胥吏代行,長此以往,豈不了統?若依吏部所請,所需填補的缺額上千。既然如此,今年便開恩科,取士八百人。雖說可能仍有不足,但總能暫解燃眉之急。”
金聲聞言,幾乎失聲驚呼:“八百人?侯爺,這……這是否太多了些?” 要知道,往常三年一度的科舉,取中進士也不過三百人左右。這次數額翻倍還多,實在駭人。
劉慶角泛起一難以捉的笑意:“多嗎?那就看看今年,有多寒窗苦讀計程車子,能有這番鯉魚躍龍門的運氣了。”
一旁的王漢掌笑道:“侯爺此議,著實是士林福音!若下家中尚有適齡子侄,定要催他日夜兼程趕來京師。這般機遇,實在是千載難逢啊!”
這番話說得眾人都會意地笑了起來,閣原本略顯凝重的氣氛為之一鬆。確實,一次取士八百,這訊息若傳出去,不知要讓多讀書人欣喜若狂。
高名衡也含笑附和道:“若下仍是年學子,聽聞此訊,只怕無需府調配驛馬,自己拼盡全力也要一路跑到京城來!”
談笑間,科舉增額之事便算是定了下來。劉慶見此事已畢,便話鋒一轉,神重新變得嚴肅:“說完了取士,再議那苛稅案。本侯深知此事棘手,如今天下未定,稅賦多仰賴田畝,商稅歷來不重視。然百姓生計,市井繁榮,哪一樣能離開商事?”
他略作停頓,目如炬,環視眾人:“諸位可知鄭芝龍此人?”
何騰蛟眉頭微蹙,謹慎答道:“福建總兵鄭芝龍,朝廷命,下等自然知曉。”
劉慶淡淡追問:“哦?他僅僅是個總兵嗎?”
何騰蛟一時語塞,鄭芝龍海盜出,壟斷大明沿海貿易,這是朝野皆知的秘。只是他不明白,劉慶此刻突然提及此人,與稅案有何關聯?莫非是想對鄭芝龍手,籍沒其龐大家資以充國庫?可這終究是權宜之計。
劉慶並未等待他們的答案,自顧自說了下去:“鄭芝龍是海盜,亦是海上梟雄。可這梟雄的威風,也只在我大明海域之。”
他的聲音沉靜而有力, “如今小琉球被荷蘭人竊據,南洋諸地亦被西洋夷人瓜分,這些地方近在咫尺,我們卻視而不見。他鄭芝龍一介海盜能做之事,我堂堂大明反而做不得嗎?”
他抬手止住了可能出現的反對意見, “不必再拿洪武爺的海祖制來駁我。隆慶年間開關通商的益,諸位有目共睹。本今日提及此事,是希諸位好生思量:這海上的鉅額利潤,是繼續讓鄭芝龍這等擁兵自重的藩鎮獨吞,朝廷分文不得為好?還是由朝廷主導,重開海貿,堂堂正正收取稅銀,用以充盈國庫、減輕百姓田賦負擔為好?”
何騰蛟眉頭鎖,憂心忡忡:“隆慶開關,僅限於月港一地。若依侯爺之意,怕是要全面開海。如此一來,倭寇之患恐將復燃,海疆難寧啊……”
“哼!”劉慶冷哼一聲,聲調不高,卻自有一威嚴,“待我大明部安定,兵強馬壯,何懼區區倭寇?我大明乃天朝上國,寰宇中心,若連自家門戶都守不住,豈非笑話!”
何騰蛟頓時噤聲,不敢再言。高名衡則從務實角度提出疑慮:“侯爺雄心,下佩服。只是經營海上,打造艦船,籌建水師,所耗銀錢恐怕是天文數字……”
劉慶眼中寒一閃:“此事眼下確非時機,但那鄭芝龍如今與南朝眉來眼去,暗通款曲,就休怪本侯將來拿他開刀!”
何騰蛟心中暗暗苦,南朝這個心腹大患還未解決,劉慶竟已開始謀劃對付雄霸海上的鄭芝龍,這豈不是四面樹敵?他只得著頭皮勸諫:“侯爺,依老夫愚見,是否還是應先集中力,解決南朝偽政權為上?”
劉慶意味深長地看了何騰蛟一眼:“元輔,鄭芝龍陳兵閩浙沿邊,虎視眈眈,其用意何在,您這位老大人當真看不出來嗎?”
何騰蛟面尷尬,訕訕道:“這個……老夫愚鈍,想來他一是想觀風向,若南朝勢大,便趁火打劫;二是若南朝勢微,他便順勢吞併。否則,何至於屯兵二十萬之眾?”
“正是此理!”劉慶頷首,語氣斬釘截鐵,“但我們絕非任人拿的柿子!南朝休想北進一步,鄭芝龍也更別妄想混水魚。待我王師平定江南之日,便是他鄭芝龍覆滅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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