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得水站在章丘低矮的城牆上，著城外黑、如同水般湧來的叛軍，眼神冰冷。馮銓所部逆軍，自南京潰敗北竄，一路裹挾，兵力已膨脹至近兩萬，雖多為疲憊之師，但挾新破州縣之威，兇焰正熾。其前鋒約五千，此刻已兵臨章丘城下。
杜得水手中，只有從白雲山帶回的兩百銳，加上章丘本地衛所兵三百，臨時徵發的民壯四百，總計不足千人。城牆老舊，護城河狹窄，守城械匱乏。這是一場實力懸殊到近乎絕的防戰。
但他必須守。哪怕守一天，甚至幾個時辰，都能為濟南整頓城防、調集援兵、疏散百姓爭取寶貴時間。更重要的是，他要在這裡，狠狠挫一挫叛軍的銳氣！
“弓箭手，上弦！擂石滾木，金火油，準備！”杜得水的聲音，平靜而堅定，在秋日的寒風中迴盪。他披鐵甲，手持長刀，矗立在城門樓前，如同一尊鐵鑄的雕像。後，不足千人的守軍屏息凝神，握著手中有數的武，張地著城下越來越近的叛軍洪流。
“嗚——！！”叛軍陣中，蒼涼的號角聲撕裂長空。接著，是震耳聾的戰鼓和水般的吶喊。
“殺——！！！”
數千叛軍步卒，扛著簡陋的雲梯，推著臨時趕製的衝車，如同決堤的洪水，朝著章丘城牆猛撲過來！箭矢如同飛蝗般從叛軍陣中升起，朝著城頭潑灑而下！
“舉盾！低頭！”杜得水厲喝。
“奪奪奪！”箭矢釘在城垛、盾牌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間或夾雜著守軍中箭的悶哼。
“弓箭手，自由拋！制敵軍弓手！”杜得水冷靜下令。城頭稀稀落落的箭矢向衝鋒的叛軍，造了一些傷亡，但無法阻止其洶湧的勢頭。
轉眼間，叛軍已衝過護城河（幾乎被填平），將雲梯重重架在城牆上，口銜利刃，開始蟻附攀爬！
“滾木擂石！砸！”杜得水長刀一揮。
早已準備好的守軍怒吼著，將沉重的滾木、巨大的石塊力推下城牆！轟隆巨響中，雲梯被砸斷，攀爬的叛軍慘著摔落，筋斷骨折。燒得滾沸的金（糞便混合毒）和火油瓢潑而下，城牆下頓時變一片人間煉獄，皮焦糊的惡臭和淒厲的慘嚎沖天而起。
第一波攻擊，被打退了。但叛軍人數太多，稍作整頓，在軍的驅趕下，又發起了第二波、第三波更猛烈的衝擊。衝車開始撞擊並不堅固的城門，發出“咚咚”的悶響，震得城牆簌簌落土。
戰鬥從清晨持續到午後，慘烈無比。守軍人數不斷減，箭矢耗盡，滾木擂石所剩無幾，連金火油也快用完了。每個人上都沾滿了鮮和汙穢，有自己的，更多的是敵人的。杜得水左臂中了一箭，被他咬牙折斷箭桿，草草包紮，依舊揮刀死戰，親手將數名攀上城頭的叛軍劈落。
叛軍也損失慘重，城牆下堆積如山，但後續部隊依舊源源不斷。守軍的頑強出乎他們的預料，但也激起了其兇。
“弟兄們！頂住！援軍很快就到！為朝廷，為家鄉父老，死戰不退！”杜得水嘶聲怒吼，聲音已然沙啞。
“死戰不退！！”殘存的守軍發出疲憊卻堅定的吶喊，用最後的氣力，將刀槍刺向爬上來的敵人。
就在城門搖搖墜，守軍即將力竭之際，叛軍後方突然傳來一陣和震天的喊殺聲！只見一支約兩千人的騎兵，從叛軍側翼如同尖刀般狠狠切！當先一員大將，鐵甲長矛，正是高傑！
“杜統領！高傑來也！殺賊！！”
是濟南的援兵！高傑終究是放心不下，留下大部分兵力守城，親自率領兩千標營銳騎兵前來接應！
援兵突然殺到，正在全力攻城的叛軍猝不及防，側翼大。高傑的騎兵如同虎羊群，在叛軍陣中來回衝殺，所向披靡。
“援軍到了！開城門！殺出去！與高指揮使裡應外合！”杜得水神大振，厲聲下令。
殘破的城門轟然開啟，杜得水率領僅存的數百守軍（大半帶傷），如同出閘猛虎，朝著混的叛軍發起了反衝鋒！
腹背敵，又見守軍如此悍勇，叛軍終於支撐不住，開始潰退。丟下滿地和攻城械，朝著來路狼狽逃竄。
“追！但不可遠離城池！”杜得水與高傑合兵一，趁勢掩殺數里，斬獲頗，直到叛軍逃遠山林，方才收兵。
回到殘破的章丘城，清點傷亡。守軍陣亡近四百，重傷過百，幾乎人人帶傷。杜得水帶來的兩百銳，也折損過半。但他們功擋住了叛軍五千前鋒大半日的猛攻，並配合援軍將其擊退，斃傷叛軍超過一千五百人，大大挫傷了其銳氣。
“杜統領，傷勢如何？”高傑看著杜得水鮮浸的左臂，關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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