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杜得水沉聲問道。
掌櫃低聲音道:“大人莫急。府衙周圍,卑職已加派了三倍人手,佈下了天羅地網。此刻莫說是人,就是一隻可疑的飛鳥,也休想悄無聲息地進出。那漢子既然已逃,短期絕無可能再冒險返回。柳氏翅難飛。大人不妨稍安勿躁,待天大亮,府衙開衙理事,大人再以‘督辦案、需詢問相關人證’為名,堂堂正正前往府衙,要求單獨提審柳氏。那王繼賢縱然萬般不願,在大人手持侯府令牌、案未明、其子尚在獄中的力下,也絕不敢公然拒絕。”
他頓了頓:“而且,大人此去,手中或許可以多一張牌,一張足以讓王繼賢心神大、甚至不得不就範的牌。”
“什麼牌?” 杜得水追問。
掌櫃向前湊近半步,聲音得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據今夜手下探聽到的、那漢子與柳氏的隻言片語,再結合我們之前對柳氏行蹤的一些調查……卑職懷疑,那王仁杰,恐怕……並非王繼賢的親生骨!”
“什麼?!” 饒是杜得水心志堅毅,見慣風浪,此刻也不渾一震,知府公子,竟然不是知府親生?!
這……這簡直是聳人聽聞!若此事為真,那王繼賢頭頂的綠帽,恐怕就不止一頂那麼簡單了,這簡直是奇恥大辱,更是搖其家族基的驚天醜聞!
“你可有確鑿證據?” 杜得水的聲音不自覺地也低下來,此事幹系太大。
掌櫃搖搖頭:“這等床幃秘,若非當事人親口承認,或滴驗親,如何能有鐵證?卑職也只是據今夜那漢子對柳氏所言而判斷的!”
杜得水沉默片刻,他子冷,對男私、後宅私向來不屑一顧,此刻卻不得不承認,這些他眼中“上不得檯面”的齷齪事,有時往往能為撬僵局、擊破心防最有效的利。
尤其對王繼賢這種把面子、聲、子嗣看得比天還大的僚來說,妻子人、兒子非親生的打擊,恐怕比刀架在脖子上還讓他難以承。
“我明白了。” 杜得水緩緩點頭,“此事……雖令人不齒,但若為真,確是利。只是……”
他看向掌櫃,語氣帶著一疑,“那柳氏與人通多年,甚至還可能讓他人脈混王家,以王繼賢之能,在濟南經營多年,竟會毫無察覺?還是說……他有所察覺,卻因某些原因,不得不忍?”
掌櫃嘆了口氣:“大人所慮極是。這也是卑職百思不得其解之。按理說,以王繼賢的地位,柳氏若長期與他人有染,不可能不留下一破綻。除非……那姘頭手段極高,將痕跡抹除得乾乾淨淨。又或者……”
他眼中閃過一寒,“王繼賢並非不知,而是……不敢管,不能管,甚至……有所圖謀,默許乃至利用了這層關係?”
這個猜測更加大膽,但也並非全無可能。場之上,利益織,什麼骯髒易都可能發生。
若那姘頭份特殊,能給予王繼仕途上巨大的助力或庇護,犧牲一個人的名節,甚至替別人養兒子,對某些毫無底線的僚來說,或許並非不可接。
杜得水只覺得這潭水越來越渾,越來越深不可測。他了眉心,將這些紛的念頭暫時下,迴歸最核心的問題:“掌櫃的,依你判斷,今夜逃的那個漢子,究竟是何來歷?”
提到那逃的漢子,掌櫃的臉再次凝重起來,他沉片刻,緩緩道:“是,卑職心中確有一個懷疑件,只是……無憑無據,不敢妄言。”
“但說無妨,此只有你我二人。” 杜得水示意他直言。
掌櫃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道:“山東響馬,譚——飛——虎。”
“譚飛虎?!” 杜得水瞳孔驟,這個名字他自然不陌生!前些年橫行山東、河南,兇名赫赫的巨寇首領!
雖然數年前已被軍“剿殺”,但其殘黨猶在,兇名未消。濟南知府夫人,與一個本該死了的巨寇首領有染?這簡直比戲文還要離奇!
“你有何依據?” 若那漢子真是譚飛虎,那事的質就徹底變了!這不再是簡單的通或仇殺,而是牽扯到朝廷欽犯、地方治安、甚至可能存在的匪勾結、養寇自重等潑天大案!
掌櫃苦笑道:“依據有三,但皆不確鑿。第一,武功。譚飛虎當年能縱橫數省,屢次逃軍圍剿,其個人武藝之高、悍勇善戰,是出了名的。今夜那漢子展現出的手、悍勇、以及臨危困的機變,絕非尋常江湖人或軍中好手所能及,與傳聞中譚飛虎的特徵頗為吻合。第二,行事風格。譚飛虎為人狠辣果決,膽大包天,當年就曾多次潛州縣城鎮,綁票勒索,甚至刺殺員。今夜他敢潛知府後宅,與知府夫人私會,這份膽量和行事無忌的風格,與譚飛虎如出一轍。第三……”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第三,時間與地域。譚飛虎‘被剿殺’的時間,大約在承運九年。而柳氏被王繼賢扶正,大約在承運十年。這期間,濟南府及周邊,關於譚飛虎未死、只是匿的傳言,一直未曾斷絕。而柳氏與那姘頭勾搭的時間,很可能更早。若譚飛虎當年是假死,匿在濟南附近,暗中與柳氏保持聯絡,甚至藉助柳氏和王繼賢的勢力掩護自己,在邏輯上……並非完全說不通。”
杜得水聽得心頭劇震。掌櫃的分析,條理清晰,雖無實據,卻構建了一個令人骨悚然的可能——山東巨寇譚飛虎未死,且與濟南知府夫人長期通,甚至可能讓知府替其養子!
而王繼賢,可能知,甚至可能是其保護傘!若真如此,那柿子巷的滅門案……是為了掩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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