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號如同一枚投靜默深潭的石子，在幽暗的宇宙幕布上劃出幾乎不可見的漣漪。離地球引力圈後，艦船便進了長期巡航模式。“薪火”引擎以其驚人的效率穩定執行，那帶著虹彩暈的尾焰在絕對的真空中無聲燃燒，推著這艘人類智慧的結晶以穩定的加速度，朝著太系冰冷的外圍疆域疾馳。
艦的生活迅速建立起新的節奏。人造重力場提供了悉的地面，但舷窗外永恆不變的星空與那顆持續小的、被稱為“家”的藍亮點，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每一位船員他們正何地。日常維護、系統檢查、科學觀測以及針對星門穿越的複雜模擬訓練，構了生活的主旋律。一種混合著孤獨、專注以及對未知淡淡憂慮的氛圍，在船艙瀰漫，卻又被嚴格的紀律和共同的目標所約束。
林雲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艦橋。習慣於在指揮席上理艦務，目時不時掠過主螢幕上的星圖，看著代表“衛”號的點沿著預定航線，堅定不移地越過火星軌道，掠過小行星帶稀疏的邊緣。一切都顯得異常順利，甚至順利得讓人有些不安。艦船的效能遠超預期，生晶結構與合金骨架的融合愈發和諧，散發出的能量諧波如同一種背景音，讓整個艦彷彿擁有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活力”。
然而，這種平靜在進木星軌道外側不久後被打破了。
“艦長，您可能需要看一下這個。”負責深空監測的首席科學埃茲拉·瓦奧萊特的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繃，打破了艦橋慣常的寧靜。他是一位天理學家，以嚴謹和敏銳著稱。
林雲立刻將注意力轉向主螢幕。瓦奧萊特將一組即時資料流投上來，那是“伏羲-子”高靈敏度引力波干涉儀捕捉到的訊號。
“我們檢測到多次非自然的引力波擾，”瓦奧萊特解釋道，手指在虛擬控制檯上快速，將雜的背景噪音濾除，幾條清晰的、規律異常的波曲線凸顯出來，“源點方位，大致指向奧爾特雲邊緣，距離我們極其遙遠，但訊號結構……絕非已知的任何自然現象所能產生。不是黑合併，不是中子星震盪，甚至不是大型彗星群的擾。”
林雲凝視著那幾條曲線。它們呈現出一種奇特的、近乎數學般的確脈衝，間歇發，強度雖弱，但結構複雜，彷彿某種龐大機械運轉時洩出的、經過層層衰減的“噪音”。
“能分析出更多細節嗎？”林雲問道，聲音平穩。
“正在嘗試，‘伏羲-子’已經在進行深度訊號分析。”瓦奧萊特回答，“初步建模顯示，這些擾可能源於多個……或者說，是一個分佈範圍極廣的源頭集合的協同運。其運模式缺乏單一協調，更像是一群……各自為政，卻又被某種底層指令或共同目標驅的個活疊加的結果。”
這個描述讓艦橋的幾名高階軍換了眼神。混，卻又含秩序，這聽起來比一個統一的、強大的敵人更加令人不安。
“持續監測，記錄所有資料，優先度調至最高。”林雲下令，“通知科學組，立專項分析團隊。在我們瞭解更多之前，保持警惕，但無需改變航向或引發不必要的恐慌。”
命令被迅速執行。接下來的幾天裡，“衛”號的測陣列如同最警覺的耳朵，持續捕捉著來自太系外側那若有若無的“低語”。擾訊號時斷時續，方位也似乎在緩慢漂移，彷彿那些未知的存在（或存在們）正在那片人類幾乎從未涉足的寒冷邊疆進行著某種漫無目的、或目的不明的巡遊。
科學團隊的工作室燈火通明。瓦奧萊特和他的團隊，連同“伏羲-子”的強大算力，日夜不停地分析著海量資料。他們試圖構建模型，理解這些引力波背後的理機制，推斷其源頭可能的形態和規模。
在一次團隊會議上，一位專於資訊編碼的年輕科學家提出了一個大膽的猜想：“你們看這些脈衝序列的間隔和強度變化，雖然整看起來雜，但如果在更高維度上進行傅立葉變換，似乎能發現一種……極其晦的、類似資訊編碼的巢狀結構。這會不會是……某種通訊方式的旁瓣洩？”
這個想法讓會議室安靜了一瞬。如果這不是無意識的“噪音”，而是某種形式的、他們無法理解的“對話”或“廣播”的副產品，那意義就完全不同了。
“伏羲-子，”瓦奧萊特直接向AI核心詢證，“基於現有資料，評估訊號有智慧編碼特徵的機率。”
短暫的沉默後，“伏羲-子”的合音響起：“據資訊熵、模式重複率及非線複雜度分析，訊號呈現非隨機特徵的機率為百分之七十二點三。與已知‘播種者’、‘收割者’或人類通訊編碼庫進行匹配度分析……匹配度均低於百分之三。發現微弱關聯：訊號底層頻率調變方式，與資料庫記錄的、‘播種者’早期基礎意識編碼理論模型，存在百分之五點一的結構相似，但表現形態更為……‘原始’和‘野生’。”
“原始？野生？”林雲聽到這個報告時，眉頭微蹙。這並非預期的答案。不是已知的敵人，也不是自然現象，而是一種與“播種者”技同源，卻似乎於更早期或更混狀態的東西？
獨自一人走在返回艦橋的廊道上，金屬地板傳來腳步的輕微迴響。舷窗外，是木星那巨大的、紋路斑斕的氣態軀，它的引力場剛剛為“衛”號進行了一次完的加速。這本應是宇航史上值得記錄的一筆，此刻卻被那片遙遠黑暗中的未知低語蒙上了一層影。
下意識地將手在冰涼的艙壁上。那遍佈艦的生晶網路似乎知到了的接，傳來一陣極其微弱、卻令人心安的生命脈。這覺與秦宇留下的意識印記相連，帶著地球的溫暖。然而，在這溫暖之下，似乎也捕捉到了一難以言喻的……警惕？彷彿這艘擁有生命的艦船，也對那些來自邊疆的異常訊號，產生了本能的反應。
林雲回到艦橋，站在巨大的觀測窗前，向奧爾特雲的方向。那裡只有一片視覺上的虛無，但在引力的層面，卻暗流湧。
“它們在做什麼？”心中默問，沒有答案。
“伏羲-子，”下達了新的指令，“調整監測策略，嘗試捕捉這些擾訊號是否對我們的經過，或者對太系其他已知天（包括行星、太活）產生任何形式的響應。同時，建立長期監聽檔案，將這些訊號的任何細微變化，都與我們自的航跡、時間節點進行叉關聯。”
“指令已確認並執行。”
“衛”號繼續它的航程，速度不斷提升，將太系逐漸甩在後。但它攜帶的，已不僅僅是探索星門的使命，還有了一個新的、沉重的任務——解讀來自黑暗邊緣的低語，並弄清楚，那些在星系邊疆活的、可能與“播種者”有著某種古老淵源的“野生”存在，對人類文明而言，究竟是潛在的威脅，還是……別的什麼。這片星空，在“衛”號駛其深時，正展現出它超乎想象的擁與神秘。
